馮去疾緩步走出。
他鬢角微白。
年齡與李斯相仿。
大概都是四十來歲。
手握玉圭,冠帶齊全。
作為御史中丞,地位也不低。
為三公御史大夫的副手。
統(tǒng)領侍御史和諸郡監(jiān)御史。
可命侍御史按章糾彈百官。
雖是副職,然權力尤重。
非忠厚良臣,不可擔任!
馮去疾能擔任此職。
足見秦王政對他的信任。
其先為上黨郡守馮亭。
當初韓王割讓上黨給秦國。
馮亭寧死不為秦臣。
率領上黨郡投降趙國。
大魔王秦昭王能忍這口氣?
寡人辛辛苦苦,終于能奪得上黨。
結(jié)果上黨成了趙國的?
不能忍,辦他!
于是乎引發(fā)了長平之戰(zhàn)。
馮亭戰(zhàn)死后,宗族分散各地。
馮去疾這支就來到了秦國。
他從郎官做起。
后來還曾出任縣令、郡吏。
最后又被調(diào)回內(nèi)史。
擔任御史中丞。
其弟馮毋擇打了好幾場勝仗。
也算在軍中站穩(wěn)腳跟。
馮氏由此興盛。
在朝堂是不容小覷的新興勢力。
關鍵是秦王很信任馮去疾。
平時對他也有諸多賞賜。
見他駁斥,秦王政不由蹙眉。
“馮卿何意?”
“公孫丞相初入秦國?!?/p>
“如今已拜相封侯。”
“自當以國事為重。”
“兼任太傅,只會耗其精力?!?/p>
馮去疾很是認真。
秦王政不由自嘲一笑。
“倒是寡人考慮不周。”
“公孫丞相,你以為如何?”
公孫劫笑著緩步上前。
“多謝馮公為我直言?!?/p>
“不過,倒也不至于?!?/p>
“教導公子而已,并不費神。”
“……”
“……”
“???”
馮去疾眨了眨眼。
最后只是輕輕冷哼。
“那就由著丞相!”
公孫劫無奈聳肩。
他是太傅不假。
但不是說全都讓他教。
他每旬開幾堂課就行了。
也不需要教基礎的讀書識字。
教些治國的手段和思想便可。
但在群臣看來,就有點不對勁了。
公孫劫這是想要奪權?
連太傅都不愿舍棄?
也是……
他好歹曾是趙國相邦。
又怎會甘心當個左丞相?
昌平君的位置,早晚是他的。
“好,那就都定下!”
“再過幾日便是正旦?!?/p>
“寡人屆時再宴請諸卿?!?/p>
“謝大王!”
群臣皆是抬手作揖。
公孫劫則是若有所思。
這就是用的歷法不同了。
趙國用的還是周歷。
以仲冬月為正。
也就是十一月過年。
而秦國則用的顓頊歷。
自獻公時期就開始推行。
因為秦國地處雍州。
不與諸侯交往。
諸侯也以夷翟之邦視秦國。
提到秦國就是虎狼、暴秦、蠻秦。
而顓頊歷的特點就是十月為正。
……
后續(xù)就廷議就照常進行。
昌平君率先起身匯報。
主要是各地糧食的收成情況。
還有郡守們的表現(xiàn)。
著重贊揚了南郡郡守葉騰。
一板一眼,滴水不漏。
公孫劫聽的也很認真。
和他看到的文書分毫不差。
足以證明昌平君是有真才實學的。
只可惜,他的身份擺在這。
公孫劫暗自嘆息。
他會答應為太傅,也是因為昌平君。
秦國二世而亡的原因有很多。
有一條就是嗣君未定!
此為國之大忌!
扶蘇現(xiàn)在只有八歲。
完全能改過來。
華陽太后已死。
會影響到他的就是昌平君。
所以,公孫劫接過太傅這活。
收扶蘇為徒。
就是變相的削弱昌平君!
按歷史走向,他確實背叛了秦王政。
在項燕的扶持下繼承楚王。
并且在后方叛亂反秦。
害得李信伐楚失利。
這些事,公孫劫都知道。
昌平君結(jié)束后,廷臣各自匯報。
終于,中年武將走出。
他頭戴鹖冠,身著絳服。
腰間掛著美玉。
高八尺有余。
身形極其魁梧壯碩。
右手虎口還能瞧見老繭。
很明顯是精通兵器的武將。
“稟大王,今公孫丞相入秦?!?/p>
“趙國如自斷一臂?!?/p>
“今年代地巨震,死傷無數(shù)?!?/p>
“臣以為,我秦國當伐趙!”
“以報大王昔日之仇!”
王翦抬起頭來,眼神篤定。
武將們?nèi)际擒S躍欲試。
紛紛走出附和。
秦國文官武將分的并不是很清。
但將領們基本就這些。
只要打仗,就肯定從他們中選。
在秦國混,最重要的還是軍功!
憑借軍功,能快速晉升爵位。
只要打場勝仗,能連進數(shù)爵。
王翦如今已年過五十。
自然是想著早點開戰(zhàn)的好。
畢竟還要為子孫留些田宅家業(yè)。
“公孫丞相,你以為如何?”
秦王政看向公孫劫。
“你可曾是趙國相邦。”
“趙國如何,沒人比你了解?!?/p>
“若是攻趙,就由你全權負責?!?/p>
公孫劫緩步走出。
也是被秀的頭皮發(fā)麻。
秦王政就喜歡搞這套。
重用降將,再伐其母國。
就如葉騰,本就是韓人。
可后來卻帶兵滅了韓國。
活捉韓王安!
為什么呢?
因為叛國者需要證明自已。
他們自然會更加賣力!
此外也是對降將的考驗。
如若不從,那以后也別想混。
不過,公孫劫并無任何心理負擔。
“王老將軍所言甚是。”
“為大王報仇,勢在必行。”
“不過,現(xiàn)在可能還未到時候?!?/p>
“代地不是巨震嗎?”
“咳咳,那只能怪本相了……”
公孫劫面露尷尬。
“本相提前猜到代地巨震?!?/p>
“所以令李牧帶人前去賑災?!?/p>
“代地受災的百姓并不多?!?/p>
“雖有損失,可卻尚能接受。”
王翦瞇著雙眼。
只是看著公孫劫。
你還能預判地震?
老夫咋這么不信呢?!
“丞相莫非是身在秦而心在趙?”
“阻撓吾秦攻趙,是為存趙?”
昌文君在旁皮笑肉不笑。
陰陽怪氣的打量著公孫劫。
明擺著就是故意找茬。
“放肆!”
“大王息怒!”
冕旒劇烈抖動。
秦王政冷冷的看著昌文君。
“昌文君!”
“你可知我大秦誣告是何罪?”
“想想韓非是怎么死的!”
“誣告者,反坐之……”
昌文君縮了縮脖子開口。
彼時姚賈出使四國,破解合縱。
韓非為了存韓,誣告姚賈。
拿他的出身說事。
說他公器私用。
用秦國的錢結(jié)交諸侯。
其實壓根就沒給秦王辦事。
秦王便急召姚賈歸國。
結(jié)果人慷慨陳詞,證明了自已。
而姚賈就以誣告罪判韓非車裂!
昌文君何嘗不是在誣告公孫劫?
“丞相,你繼續(xù)!”
公孫劫則是淺笑。
此刻心里頭也是暖暖的。
這就是被無條件信任的感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