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力又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那……得多少錢???”
換做富二代,我少說要三五萬,可農(nóng)民工掙錢不易,我也是從鄉(xiāng)下出來的,能體會這份難處,便說:“一千塊就行?!?/p>
郭大力咬了咬牙:“成,一千就一千!”他從身上摸出個袋子,里面一層套一層,足足裹了三四層,最后露出個鐵盒子。
他從盒子里抽出十張百元大鈔遞給我,手指粗糙,帶著厚厚的繭子。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zāi)。
我跟李叔打了聲招呼,就跟著郭大力去了他的出租屋。
出租屋在城南郊區(qū),據(jù)說有開發(fā)商看中了這塊地要蓋別墅區(qū),招來不少農(nóng)民工,帶活了周邊的生意,郭大力租的地方是個小鄉(xiāng)鎮(zhèn),周圍還能瞧見農(nóng)田。
“我為了上工方便,就在附近找了房,想著條件能好點。”
他邊走邊說,“工地上冬冷夏熱,人又多,休息不好根本干不動活,可誰想到,租了這房反倒沒睡過一個安穩(wěn)覺,退租舍不得錢,不退又天天噩夢纏身,真是愁人?!?/p>
到了村子里,只見房屋一排排規(guī)劃得整齊,不少人家在平房上加蓋了二層、三層,專門租給附近的農(nóng)民工。
郭大力租的是一樓,進了院,倒還算干凈,一樓有廚房、衛(wèi)生間和臥室,裝修說得過去,家電也還算齊全。
可越是這種翻新的老房子,越容易藏著事,比如出過命案、死過人之類的。
我抬頭看了看樓上,“此房出租”四個大字格外醒目,看來這里目前只有郭大力一戶租客。
剛要進屋,一只大耗子“嗖”地竄了出來,個頭竟跟山貓似的,嚇了我一跳,郭大力氣得抬腳去踢,卻撲了個空。
“小先生,沒嚇著你吧?”他有些不好意思。
這住的人多,生活用品雜,難免招耗子,只是這么大個頭的,我也是頭回見。
我在農(nóng)村長大,耗子見得多了,本不算稀奇,可這只肥得流油,倒像是專人喂大的,著實古怪。
“小先生,里邊請。”
跟著郭大力進了屋,我四處打量,兩室一廳一衛(wèi)的格局,收拾得挺干凈,鋪了地磚,貼了壁紙,連頂棚都做了修飾,看著沒什么異樣,我也沒察覺到陰氣。
“我一會還得去搬磚,天黑才能回來?!惫罅φf。
我告訴他:“今晚你不用回來了,我在這替你守著?!?/p>
郭大力點點頭:“那我去工友那借宿,這邊就拜托你了。”
他把鑰匙遞給我,又拿出一包面包,“晚上餓了墊墊肚子。”
還塞給我一盒蚊香,“農(nóng)村靠山腳,蚊蟲多,晚上睡覺點著,你也當(dāng)心些。”
說實話,郭大力這人確實不錯,老實本分,難怪好人有好報。
我躺在床上刷了會視頻,給那三個“后宮娘娘”挨個發(fā)了信息,不知不覺天就黑了,起身點燃蚊香,那味挺沖,倒還能接受。
想想若不是有李叔這個依靠,我恐怕也會像郭大力這樣,擠在出租屋里,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正想著,目光不經(jīng)意掃過地面,頓時嚇了一跳。
地上竟密密麻麻爬著一群蟲子,顯然是被蚊香熏得翻了白,我連忙蹲下身,仔細打量起來。
回想起之前在農(nóng)村的日子,各類小蟲子我見得多了,像蜈蚣、潮蟲、甲殼蟲,還有那令人厭惡的蟑螂,然而此刻,眼前出現(xiàn)的這種蟲子卻截然不同。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小木棍,輕輕挑動它,湊近仔細端詳,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竟然是尸蟞!
尸蟞蟲這東西,向來只對人的尸體感興趣,如此看來,這附近……
看來郭大發(fā)做的那個夢并非毫無緣由,起初,我只以為他是遭遇了某種邪祟,或者是出租屋出過人命案,才會做那樣離奇的夢,但如今種種跡象表明,這里可不僅僅出了人命案,而且尸體還在。
我在周圍四處搜尋,一心想弄明白這些尸鱉蟲究竟是從何處冒出來的。
可一番尋覓過后,奇怪的是,根本找不到它們的源頭。
無奈之下,我先找來掃把,將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蟲子清理干凈,而后靜靜地等待著,看看是否還會有其他異常情況發(fā)生。
就在這時,我聽到不遠處的隔壁傳來動靜。
由于天氣炎熱,大家都敞開著窗戶,再加上夜深人靜,四周格外靜謐,所以隔壁人的對話,我聽得真真切切。
“死鬼,你怎么把我約到這種地方?你連開個房的錢都舍不得花呀?”女人的聲音里帶著嗔怪。
“嘿嘿,我要是把開房的錢省下來,能給你多買條幾底褲呢,這多好啊?!蹦腥说穆曇敉钢鼻校坪跸脍s緊干點啥。
女人嬌聲反駁道:“怎么著,我這底褲就這么見不得人?非得你拿省開房的錢給我買?還是你故意在這陰陽怪氣,暗指我接客多費底褲呢?”
“哪能呢,我就是隨口一說,紅紅,說真的,要不你別干這行了,每次想到你跟別的男人睡覺,我心里就不是滋味?!蹦腥苏Z氣中帶著幾分委屈。
“喲,跟我睡久了,還生出感情來了?那行啊,我要是不跟別人開房,你養(yǎng)我???”
男人趕忙回應(yīng):“我養(yǎng),我養(yǎng)還不行嗎?”
“呵呵呵!”女人發(fā)出一陣放蕩的笑聲。
“你拿什么養(yǎng)我?就憑你每天累死累活搬磚掙那點錢?你可別逗了,實話跟你說,我還有個15歲的女兒呢,也不知道她爹是誰,你要是連她一起養(yǎng),我就跟你?!?/p>
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又堆滿了笑嘻嘻的表情:“養(yǎng),我養(yǎng),一份錢養(yǎng)倆,早上一個晚上一個,我覺得挺劃算的呀?!?/p>
“滾一邊去,你個死鬼,居然連我姑娘的主意都打,果然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別磨磨蹭蹭的了,快點來吧,我都等不及了!”
緊接著,房間里便傳來一陣哼哼呀呀的聲音,吵得我心煩意亂,渾身燥熱,根本無法入睡。
實在沒辦法,我起身打開一瓶礦泉水,喝了幾口,試圖壓壓驚,又找來兩團紙,塞到耳朵里,抱著被子躺在床上,勉強瞇了起來。
迷迷糊糊間,我也做起了夢,夢里,一個極為漂亮的女子出現(xiàn)在門口,她朝著我輕輕勾了勾手指。
“來呀,你來呀!”
那挑逗的模樣極其誘惑,我并沒有動,可眨眼間,她的臉陡然變得猙獰恐怖起來。
只見她滿臉都是尸斑,膿水不斷流淌,身體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窟窿,無數(shù)蛆蟲在其中肆意蠕動,兩只眼珠子更是被啃得精光,只留下血糊糊的眼白,看上去格外驚悚。
下一秒,她身后又憑空出現(xiàn)了十幾個如法炮制的女鬼。
她們的模樣一個比一個凄慘,有的腦袋甚至被咬掉了一半,膿血順著殘缺的頭顱汩汩流出。
四肢也是殘缺不全,其中一個女鬼的肚子上,竟有一只碩大的老鼠正在瘋狂啃食。
我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拿起天蓬尺,猛地一抽,這才從噩夢中驚醒過來。
原來只是一場噩夢,可這夢與郭大力講述的夢如此相似,難道這附近不止有一具尸體?
他們的尸體為什么殘缺不全,難道是被老鼠啃的?
我突然想到,院中見到的那只碩大的老鼠,還有那一地的尸蟞蟲。
難道都跟那尸體有關(guān)?
我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抱著天蓬尺走出房間,來到院子里坐下,想透透氣,看能不能有什么新的發(fā)現(xiàn)。
可就在這時,隔壁院子突然傳來一陣凄厲的慘叫聲,緊接著,一個女人驚慌失措地從里面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