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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逃出生天

天高,云淡。

江澈的腦海里,那盤殘局無比清晰。

金蟬脫殼!

好一招金蟬脫殼!

姚廣孝根本不是要他去破解棋局,而是要他看懂棋局的“勢”!

黑子看似被圍困,必死無疑。

但那被舍棄的大片疆土,那看似愚蠢的防守,都是為了掩護真正的生機。

那一點微不足道的“活形”。

早已從另一處意想不到的薄弱點,逃出生天!

皇宮大火是蟬蛻。

滿城搜捕是蟬蛻。

甚至姚廣孝本人,安然坐在雞鳴寺里和我下棋,他本身就是最大、最顯眼的蟬蛻!

他用自己作餌,吸引我,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讓我們相信,那條大魚還在應(yīng)天府這座小池塘里。

可笑!

全城的搜捕,不過是一場演給瞎子看的戲。

江澈的腳步停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棋盤上,黑子逃逸的方向,是棋盤的下方。

應(yīng)天府之南,是什么?

是長江。

是通往無盡大海的滾滾水道!

“南下……水路。”

江澈低聲自語,眼中殺意暴漲。

姚廣孝,你這只老狐貍,你以為你贏了。

不。

是你親手遞給了我退場的臺階。

江澈心念電轉(zhuǎn),那股沸騰的殺意如潮水般退去,沉入識海深處,再無波瀾。

追?

為何要追?

將朱允炆那喪家之犬從長江里撈出來,押到朱棣面前,然后呢?

然后等著玉璽歸位,龍椅坐穩(wěn),燕王變成永樂大帝。

回過頭來第一個就清算他江澈和暗衛(wèi)司這把沾滿血腥的屠刀。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這道理,他比誰都懂。

朱允炆活著,并且在逃,比他死了,價值大得多。

一個時刻存在的威脅,才能讓那位新主子永遠(yuǎn)需要他這把最好用的刀。

至于應(yīng)天府這座糜爛的舊都,誰愛要誰要。

他的根基,他的未來,始終在北平。

想通了這一切,江澈的腳步變得無比輕快。

他不再理會街上那些徒勞奔走的緹騎,也不再看皇宮廢墟上空揚起的煙塵。

這場應(yīng)天府的鬧劇,該落幕了。

……

高陽王府。

這是朱高煦隨便給自己占下的宅邸,前主人是哪個倒霉的建文舊臣,沒人關(guān)心。

院子里,親衛(wèi)們赤著上身,正相互角力。

汗水在午后的陽光下蒸騰。

朱高煦本人,正坐在一張胡床上,拿著一塊油布,專心致志地擦拭著他的長槊。

槊鋒如雪,映出他那張桀驁不馴的臉。

聽到腳步聲,他頭也沒抬。

“怎么,找到那小子了?”

聲音沉悶,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顯然,對于這場全城大索,這位二殿下早已煩透了。

在他看來,直接一把火將應(yīng)天府所有寺廟道觀全燒了,豈不更省事?

江澈走到他面前,自顧自地提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

“跑了?!?/p>

朱高煦擦拭的動作猛地一頓,終于抬起頭,那雙酷似朱棣的眼睛里,滿是煞氣。

“跑了?滿城兵馬,天羅地網(wǎng),你跟我說人跑了?”

“姚廣孝那老和尚,擺了我一道?!?/p>

江澈喝了口涼茶,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

“他本人在雞鳴寺作餌,金蟬脫殼,真人怕是已經(jīng)順著長江水路出海了。”

朱高煦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澆下。

瞬間熄滅大半,轉(zhuǎn)而化為一種哭笑不得的荒謬感。

“哈!好一個金蟬脫殼!”

他一屁股坐回胡床上,拿起茶杯一飲而盡,像是要澆滅心頭的邪火。

“我早就說過,這幫耍筆桿子的、念經(jīng)的,心都臟!哪有咱們在戰(zhàn)場上刀對刀、槍對槍來得痛快!”

他看著江澈,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

“所以,你準(zhǔn)備怎么辦?派人沿江去追?”

江澈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fā)出一聲輕響。

“追不上了?!?/p>

他搖了搖頭。

“大海撈針,徒費人力,何況,沿江衛(wèi)所,有多少是真心歸順我等的,殿下心里沒數(shù)嗎?”

這句話,戳中了朱高煦的痛處。

靖難四年,他們打下的只是城池,不是人心。

南方士族,哪個不對他們這些“燕賊”恨之入骨。

朱允炆只要振臂一呼,怕是立刻就能拉起一支隊伍。

朱高煦的臉色陰沉下來,不再說話,只是抓起油布。

又開始機械地擦拭那桿長槊。

院子里的氣氛有些凝固。

江澈也不急,他知道朱高煦在想什么。

這位二殿下,軍功赫赫,野心勃勃。

最看不得的就是他大哥朱高熾那副文弱的樣子。

如今大功告成,眼看儲君之位就要落到那個胖子頭上。

他心里的火,比誰都旺。

“殿下?!?/p>

江澈忽然開口。

“一只躲在陰溝里的老鼠,固然可恨,但終究上不了臺面。”

朱高煦動作未停,只從鼻子里哼了一聲,算是回應(yīng)。

江澈繼續(xù)道:“現(xiàn)在最要緊的,不是這只老鼠。而是北平?!?/p>

“北平?”朱高煦終于停下,皺眉看他,“北平能有什么事?”

那是他們的大本營,固若金湯。

“殿下忘了,王爺……不,皇上,如今坐鎮(zhèn)應(yīng)天,這南京城,是舊都,人心不穩(wěn)?!?/p>

“皇上龍馭天下,自然要坐鎮(zhèn)中樞,可北平,那是咱們燕軍的根,群龍不可無首,偌大的北平城,總得有個信得過的人看著?!?/p>

信得過的人。

這五個字,讓朱高煦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他大哥朱高熾,仁厚有余,威嚴(yán)不足,讓他去監(jiān)國,鎮(zhèn)得住那幫驕兵悍將?

他三弟朱高燧,心思活泛,但終究年幼。

還有誰?

朱高煦的目光死死盯住江澈,他看到江澈平靜的眼眸里,映出的是自己的影子。

一個巨大的誘惑,擺在了他的面前。

留守北平!

這意味著他將合法地?fù)碛姓麄€北方軍事集團的控制權(quán)!

只要他在北平,大哥那個太子之位,就永遠(yuǎn)坐不穩(wěn)!

“你的意思是……”

朱高煦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沒什么意思?!?/p>

江澈站起身:“我只是覺得,應(yīng)天府的水太深,蚊蠅太多,吵得人頭疼。我還是喜歡北平的風(fēng),干爽,利落?!?/p>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

“暗衛(wèi)司上下,也都是北方人,在這里水土不服,我準(zhǔn)備向皇上請命,帶他們回北平整肅。”

“至于追捕建文余孽的事,錦衣衛(wèi)的弟兄們,想必比我們更擅長?!?/p>

這番話,無異于一份赤裸裸的投名狀。

他江澈,以及他掌控的暗衛(wèi)司這把最鋒利的暗刃,要站在你朱高煦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