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州離明京,大概有五天的路程。
本來,江嘯不該這么快回到明京,若不是突然出了考生被分尸的案子,他們這會兒應該還在路上。
他突然這么早回來,只怕打了好些人一個措手不及。
只是,江浩川會這般緊急地趕往明京,還是有些出乎江嘯意料。
想到那個人,江嘯眼中不由得掠過一抹厭惡,沉聲道:“他來明京做什么?”
陳青云猶豫了一下,道:“總兵這些年不愿意聽江家的消息,所以很多事情,總兵只怕都不太了解。
當初,江浩川雖然繼承了武安侯的爵位,但他能力平平,在承繼武安侯爵位之前,還能心安理得地在襄州衛(wèi)所當一個混日子的千戶,但當上了武安侯后,他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安心在衛(wèi)所當一個小小的千戶了,所以在那之后,便一直賦閑在家。
而總兵的三叔……也就是江浩華倒是一直待在衛(wèi)所里,這么多年了,卻也只混上了一個百戶之位。”
曾經(jīng)的武將世家,如今卻空有一個爵位與百年的名聲,早已是沒落的快被世人遺忘了。
這也是后來,他們沒有再找江嘯麻煩的原因。
他們便是想找,也沒有那個能力,只能偶爾派幾只沒什么威懾力的老鼠來夏州,惡心一下人。
因此,后來江嘯也沒再關注那一家子,只是慣例地派人在襄州盯著他們。
江嘯聞言,眸色深寒,應都懶得應一聲。
陳青云了解自家主子,繼續(xù)道:“然而,江浩川能力不大,野心卻不小,這些年,他一直不甘心自己空有爵位,卻無一點實權,一直想方設法攀高枝,為此,甚至要把自己的女兒嫁給魏家大郎君當續(xù)弦。
然而如今魏家正得木丞相重用,本來他們看不上江浩川的示好,但大概一個多月前,魏家不知道為什么態(tài)度大變,同意了魏家大郎君與江三娘間的親事?!?/p>
一個多月前……
也正是江嘯砍下忽圖列的人頭,立下了大功之時。
這一切巧合,無不顯示,魏家突然態(tài)度大變,與江嘯有關。
江嘯不禁覺得荒謬,嘲諷地低笑一聲,“他們是覺得,我會受江家的鉗制?”
陳青云卻道:“屬下雖然不知道木丞相一黨想做什么,但他們突然對江家的示好,還是不得不防。聽說大半個月前,江浩川便已是帶著妻女來過明京一趟,與魏家商議結親的具體事宜,當時明京便暗暗有些傳聞傳出來,說……”
陳青云頓了頓,沉聲道:“總兵即將與湯家的四娘子,定下親事?!?/p>
湯家與魏家一樣,都是木丞相當年一手提攜上來的,可以說,他們是木丞相手底下最忠心的兩條狗。
江嘯腳步猛地一頓,眸色沉冷地看向陳青云,“這件事,為何如今才與我說?”
他早在一個多月前,也就是他剛剛砍下忽圖列頭顱之時,便把陳青云派到了京城。
這件事,他早便有所耳聞才對。
陳青云聽出了自家總兵話語里難得的譴責意味,連忙更弓了弓身子,道:“總兵恕罪,這件事確實是屬下考慮不周,因為當初,這個傳言只是小范圍傳播,并沒有鬧大,加上……總兵立下大功的消息傳到明京后,市井民間關于總兵的傳聞本就不少,屬下便沒當一回事。
直到今天早上,知道了江浩川即將要來明京的消息,才把這件事與江家的人聯(lián)系到了一起。”
江嘯在原地臉色沉冷地站了一會兒,才繼續(xù)邁步,冷聲道:“去查查那個傳聞是怎么回事,還有,繼續(xù)盯著江浩川一行人,有什么異動,立刻與我說?!?/p>
陳青云:“是!”
“我一會兒寫一封信給沈先生,到時候你派人,快馬加鞭傳回夏州,讓沈先生通知曹千戶和蔣千戶,隨時做好出兵的準備?!?/p>
陳青云微愣。
駐守夏州的將士是不能隨意離開夏州的。
所以,總兵如今嘴里說的,只可能是指……另一批兵士。
早在那批兵士存在的那一天開始,他們就是不可以輕易出現(xiàn)在人前的。
這會兒總兵突然要開始動那一批兵士,說明……他們一直在等的那個時機,也快到了。
另一邊,云霜和尤也的馬車很快就來到了刑部門前。
尤也先下了馬車,等云霜也下了馬車,走到他身旁后,道:“如今那三個死者的尸首都在刑部,當初大理寺的人十分不贊成把這三具尸首都放在刑部,后來還是圣上說,刑部離皇城更近,若案子有什么進展,能更快傳遞到皇城里頭,才最終決定了把尸首放在刑部。
只是,大理寺還是派了人親自盯著?!?/p>
這里頭自是也存在著一番博弈,只是沒必要與云霜詳說。
尤也一邊帶著云霜往前走,一邊道:“負責這個案子的于侍郎今天一早有事出去了,一會兒等他回來后,我再介紹你們認識?!?/p>
云霜是第一次來到大齊的權力核心機構,只能說,這里與山陽縣那個簡陋的縣衙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一路進去,無處不彰顯著一種威儀與整齊的秩序。
來來往往的官吏見到尤也,都會主動上前行禮,見到跟在尤也身邊的云霜,雖然臉上會露出幾分好奇之色,卻都十分有眼力見地沒有多問。
因此,他們幾乎是一路暢通地來到了停尸間門外。
刑部的停尸間一共有三個房間,據(jù)尤也介紹,為了這個案子,刑部特意空出了一個停尸間放那三個死者的尸首。
此時,那個停尸間門前,立著兩個身姿挺拔的官吏,見到尤也,紛紛朝他行禮道:“見過尤侍郎?!?/p>
云霜觀察細致入微,一下子就看出了,站在左邊的那個官吏看著尤也時,臉上的神情很是親和,甚至還笑著閑聊了一句,“昨天聽聞尤侍郎回來了,小人還不信,先前,小人還以為尤侍郎要休更長時間的假。”
站在右邊的官吏卻由始至終板著一張臉,一雙眼眸中帶著再明顯不過的警惕看向尤也,見到要跟著尤也走進停尸房的云霜時,立刻眉頭一皺,走上前一把攔住了云霜,冷聲道:“尤侍郎,圣上有令,這個案子閑雜人等不得過問,敢問這郎君是何人?為何要與尤郎君一起進入停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