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第二天要去刑部,云霜當(dāng)天早早地便睡下了。
第二天,她起了個大早,拿出昨天讓人幫她準(zhǔn)備的一套墨綠色夾襖高領(lǐng)男式袍服穿上,一頭長發(fā)整整齊齊地用木冠束起,琢磨了一會兒,給自己的臉上上了一層顏色較深的粉,把眉毛描粗,右邊眼角處點上一顆小痔,便算是變裝完成。
她準(zhǔn)備好出門的時候,剛好碰上晨練回來的江嘯,見到她的模樣,江嘯愣了一瞬,好笑地拉過她的手,道:“差點沒認出你?!?/p>
雖說她昨晚義正言辭地說兩人要分開睡,但到了晚上,江嘯還是偷偷摸摸地過來了。
這里是他的府邸,里頭都是他的人,江嘯本就不擔(dān)心他們內(nèi)宅的事情會傳出去,只是看云霜在意,才順著她的意演一下戲罷了。
云霜哪里看不出他的想法,見他演戲也不上心,當(dāng)著其他仆從的面便對她動手動腳,干脆也不假正經(jīng)了,反握住他的手道:“可是很難看?”
她的妝容是特意往粗獷的方向去畫的,畫出來后確實跟她本來的模樣不太一樣了,但不太好看也是真的。
感覺到她主動的親近,江嘯的嘴角不禁微微揚起,難得說了一句甜言蜜語,“不是,別有一番風(fēng)味。”
兩人早膳是一起吃的,吃早膳期間,江嘯把他昨晚做下的一些事情以及今天的行程簡單地跟她說了一遍。
“我昨晚已是派了人,在明京內(nèi)外搜尋你表兄的蹤跡,這件事,尤家那邊也一直在派人去做,一有消息,就會與你說,你先不要想太多。”
云霜嘴角微抿,點了點頭,“好?!?/p>
她現(xiàn)在能確定的只有,云浩然的失蹤,跟其他因為害怕木丞相一黨所以偷偷躲了起來的考生沒什么不同。
然而,麻煩的是,云浩然的情況,很多地方都符合兇手會選擇的受害者特征。
云浩然比原主大四歲,今年剛滿二十六歲。
不管是身份還是年齡,他都是兇手會挑上的受害者類型。
見到云霜微皺的眉頭,江嘯夾了一筷子青菜炒蛋到她的白粥上,輕聲道:“反正我們先做能做的事情。我另外派了兩個人在你身邊護著你,到時候,表兄會說人是尤家派到你身邊的?!?/p>
畢竟,她如今的身份,是尤也從山陽縣特意帶回來的神探。
本來尤也說,他那邊會派人到云霜身邊,只是江嘯不放心,堅持要派他這邊的人。
云霜又點了點頭,把江嘯夾給她的菜吃完了,才問:“你今天一天都不出門嗎?”
江嘯淡淡一笑,“我今天沒什么事情要做,圣上昨天傳召過我,京城里頭消息靈通的,估計都知道我回來了,今天應(yīng)該會陸續(xù)來拜訪。
而且,我今兒要在家里等圣上的封賞?!?/p>
這方面的事情,江嘯從沒有打算瞞著她,昨晚,就與她說了他與圣上的一些打算。
他這回回京,確實是圣上越過所有人,單獨傳召他回來的。
如今圣上一黨與木丞相一黨的斗爭逐漸激烈,圣上也明擺著不愿意再退讓,頗有幾分趁機把這擾亂了朝堂二十幾年的毒瘤除去的想法。
這時候,圣上自是需要更多的力量支持。
恰好這時候,江嘯立下所有人都無法否認忽視的大功,圣上便直接借著這個由頭,把人傳召了回來。
江嘯今天等的,不是單純的封賞,而是圣上繼位以來,頭一回自主決定的加封。
雖說江嘯昨晚,只是簡單地跟她說了一下這件事,云霜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里頭定是有著許多不為人知的艱苦的博弈。
圣上要趁著這個機會,進一步宣布皇權(quán)的獨立以及威嚴不可褻瀆。
而能讓圣上光明正大地做下這件事的人,如今只有江嘯。
有他身上那天大的戰(zhàn)功在,便是木丞相一黨再如何想阻擾這件事發(fā)生,也沒有任何借口。
圣上要給手底下立下了大功的臣子加封,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
木丞相一黨不滿意的只是,圣上是越過了他們所有人,自個兒決定這所有事情的。
這里頭傳達的信號,足以讓他們忐忑不安。
云霜卻忽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有件事她昨晚就想問了,只是因為事情太多,一時忘記了。
這會兒,她輕聲道:“我還以為,你會想要回你爹的武安侯爵位。”
江嘯父親去世后,他身上的爵位本該落到江嘯頭上。
如今,繼承這個爵位的卻是他二叔一家。
江嘯很少在她面前談及江家那群小人,但云霜能聽出來,比起江家那群小人對年少時江嘯做過的事情,他更痛恨他們在他父親死后對他的污蔑,以及當(dāng)初牽連到尤也的右腿的事。
江嘯嘴角微微一揚,眼神卻涼薄,“我對那個爵位落在誰頭上,一點興趣都沒有,它對我唯一的意義,只是我爹是上一任武安侯?!?/p>
他頓了頓,看向面前的女子輕聲道:“我從沒有要把那個爵位奪回來的意思,在遇到你之前,我想的只是,我協(xié)助圣上做事,等事成之后,便用我身上的戰(zhàn)功,為我爹和表兄討回一個公道?!?/p>
他對權(quán)勢地位沒什么留戀,只是江家人對他身邊人的傷害,他一天都沒有忘。
“而如今,我想能更好地護著你和兩個孩子?!?/p>
江嘯說著,不由得地伸出手,握住了云霜放在桌子上的左手,一雙黑眸定定地看著他。
所以他愿意成為圣上手上的一把刀。
替他斬盡一切魑魅魍魎。
也為自己的妻兒換取一片廣闊天地。
云霜眸色微動,忍不住嘴角微揚,道:“我知曉了,但今天你接受加封的時候,我無法陪在你身邊,等我回來,再好好地為你慶賀。”
等江嘯的加封圣旨下來后,他們兩個只怕再難有這般悠閑的時候了。
吃完早膳后,江嘯親自把云霜送去了后門,等了沒一會兒,尤也便準(zhǔn)時到了。
江嘯一直看著他們的馬車漸行漸遠,直至消失不見,才轉(zhuǎn)身回到了屋子里。
只是沒走幾步,陳青云便突然從暗處走了出來,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道:“總兵,我們安插在襄州的探子今早來了消息,說武安侯與他的妻兒今天一大早,便啟程往明京這邊而來,看情況,走得頗為匆忙。
結(jié)合總兵來到明京的時間,他們只怕是沖著總兵來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