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寶坤知道,既然那么多人都提到了這個事情。
那么回避是回避不了的了。
但是這個位置,他曹寶坤又很想得到。
他看了組織部部長王挺一眼。
“王挺同志,組織部有合適的人選嗎?”
王挺也有些措手不及,沉眉思考,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就在這時,宣傳部部長陶明華開口了。
“我來提一個人選吧!”
話音落下,賀時年一愣。
今天陶明華表現得很低調。
剛才雖然也分到了蛋糕,但也就是一點邊角料。
曹寶坤對于陶明華搶先表態(tài)很不滿,但還是沒有反對。
“既然這樣,明華同志,你就提名一個人選吧!”
陶明華坐直身體,說道:“鎮(zhèn)長師正彬同志怎么樣?”
聞言,賀時年恍然大悟。
原來師正彬的關系支撐點在宣傳部長陶明華呀!
剛才賀時年還有些緊張。
聽到陶明華表態(tài),他微微松了一口氣。
賀時年提出這個位置,為的就是師正彬。
因為他覺得,師正彬這個人干工作確實很不錯。
少了圓滑,諂媚和跪舔等。
但至少腰桿是直的,骨子是正的。
聞言,曹寶坤眉頭微緊,道:“據我所知,師正彬同志的年齡已經超過了四十五歲了吧?”
“東山鎮(zhèn)的工作既需要年富力強,經得起壓力,又需要去舊創(chuàng)新?!?/p>
“我們是不是考慮一個更年輕的同志上去?”
“畢竟,現在都提倡干部年輕化嘛!我們也應該相應號召不是?”
曹寶坤的意思很明確,那就是他反對。
被縣委書記反對,陶明華一時無語,目光看向賀時年。
這是求助和期盼的眼神。
賀時年暫時沒有表態(tài),但政法委書記湯鼎搶先說話了。
“我覺得曹書記說得有道理,現在提倡干部年輕化,師正彬同志確實不太適合這個工作強度過高的崗位了?!?/p>
“并且,據我所知,師正彬一直有血壓高的癥狀,已經好幾年了?!?/p>
“一直都在吃藥治療,這屬于慢性病范疇?!?/p>
“我們是不是應該給師正彬同志降壓,而不應該再增壓?”
組織部長王挺也接話道:“組織部對師正彬同志是了解的?!?/p>
“他確實有血壓高等毛病,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工作能力,責任心態(tài)度是沒有問題的?!?/p>
“為了他考慮,是不是將他考慮放在城區(qū)單位,以便更好療養(yǎng)?”
好家伙。
曹寶坤和湯鼎兩個人是反對師正彬成為黨委書記。
王挺更狠,直接考慮讓師正彬養(yǎng)老了。
年齡超過45歲?
血壓高?
賀時年聽了這些理由,心里有些發(fā)笑。
這都是些什么亂七八糟的理由。
四十五歲正是年富力強,思維活躍,精神抖擻,干事業(yè)的大好時機。
而這些人竟然以‘干部年輕化’為借口,否定師正彬。
還說血壓高,要降壓,而不是增壓。
試問,在座的常委中,有沒有血壓高的?
必然有!
但他們不是還好好地坐在縣委常委的位置上?
如果血壓高就不能在領導崗位上。
那么全國,要有多少人因此被撤下?
阮南州看向賀時年。
東山鎮(zhèn)黨委書記的議題是賀時年提出來的。
他見賀時年提出后,現在又不說話。
他阮南州也就選擇暫時緘口。
曹寶坤順著王挺的話說道:“王挺同志說得有一定道理,那城區(qū)各大局,各單位什么地方適合師正彬同志呀?”
這是要給師正彬調離東山鎮(zhèn)定性了。
賀時年不能在淡定地坐著。
他心知,若繼續(xù)在年齡和健康的規(guī)則層面糾纏,己方必敗無疑。
唯一的勝算,還是像先前一樣,跳出對方設定的棋局,把棋盤掀翻。
將議題從“合不合規(guī)”提升到“應不應該”的道義高度。
他要用基層干部的汗與淚,去擊碎那套冰冷的官僚說辭。
“曹書記,我覺得師正彬同志還是適合放在鄉(xiāng)鎮(zhèn),在那里他才能貢獻他的光和熱?!?/p>
曹寶坤向賀時年投來不滿的眼光。
“哦?時年同志,說說你的理由?!?/p>
賀時年道:“此次的洪災過程中,師正彬同志身先士卒,親赴一線指揮······”
“服從安排,任勞任怨,心系百姓,群眾呼聲很高······”
接下來,賀時年將師正彬在洪災過程中的豐功偉績都闡述了一遍。
聽得很多人都動容,甚至有些人被師正彬的行為和精神給感動了。
賀時年繼續(xù)道:“東山鎮(zhèn)洪災,水庫決堤,媒體報道的時候只側重于我?!?/p>
“其實,就我個人而言,我是慚愧的,我覺得媒體更應該將焦點放在一線的同志?!?/p>
“在此次的洪災過程中,那些為了老百姓利益,為了國家利益身赴一線的同志才是最可愛的人。”
“他們應該得到應有的榮譽和獎勵,更應該對他們的工作給予肯定?!?/p>
“而師正彬同志是眾多這些可愛的‘戰(zhàn)士’中的一員,我覺得必須肯定。”
“否則,我們怎么對得起兢兢業(yè)業(yè),勤勤懇懇工作的他們,又怎么對得起他們冒著生命危險的付出?!?/p>
“而剛才湯書記和王部長提到的所謂的血壓問題,我覺得不應該成為提拔一個同志的要素?!?/p>
“師正彬同志的高血壓是怎么來的?”
“還不是日以繼日,心系百姓,吃不好,睡不好引起的?!?/p>
“如果因此就要將個人調離,那不是為這位同志考慮,而是否定了這位同志的付出?!?/p>
“這樣,不但為讓我們風里來雨里去的基層同志寒心,也會讓東山鎮(zhèn)的老百姓寒了心?!?/p>
······
賀時年的話音落下,會議室安靜得落針可聞。
人武部政委常建安則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仿佛要吐出胸中塊壘。
這番話,讓很多人都動容,甚至深表認同。
一種無聲的共鳴,在會議室里彌漫開來。
甚至有些常委從賀時年說的話中,看到了自己曾經奮斗在基層的影子。
他們?yōu)橹畡尤?,為賀時年說出了他們心中久藏的回憶而感動。
賀時年說完,阮南州說了一聲好,隨即帶頭鼓掌。
阮南州一動,狄璇也動了。
隨之,其他人也紛紛鼓起掌來。
阮南州說道:“時年同志說得好,說得好呀!”
“我們在座的各位,誰不是從基層一點點走上來的?誰沒有經歷過風里來雨里去?”
“誰沒有頂著烈日,心系百姓,寢食難安,夜不能寐?”
“時年同志的這番話,不但說到了我們的心坎里,同時,也袒露了百姓的心聲?!?/p>
“我支持時年同志,像師正彬這樣的同志,應該得到肯定和重用?!?/p>
“同時,我們所有常委,都應該向上次洪災過程中在一線付出的所有同志表示敬意。”
阮南州的這番話,讓曹寶坤有些臉黑。
他是一把手,這些話哪怕要說也應該由他這個一把手來說。
阮南州是二把手,卻將自己的話說了出來。
這不是鳩占鵲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