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些眼神清澈,不帶任何雜質的村民朋友們。
賀時年升不起拒絕之心。
“好,我答應大家,今天我們就在青林鎮(zhèn)的食堂吃一頓?!?p>有人提議請賀時年吃飯,應該下館子,那樣才有誠意。
賀時年卻道:“不在乎吃什么,在乎和誰吃。吃什么都是你們對我的情。”
“我們就去青林鎮(zhèn)食堂,大家請我吃飯,我請大家喝酒,管飽管夠。”
這時有人道:“那行,我家有火腿,我這就去拿來?!?p>“我家有風干野兔!”
“我家有臘肉!”
“我家有自腌干巴!”
……
眾人七嘴八舌,很快就報了十多道菜。
賀時年笑道:“少一點呀,可別拿完了?!?p>說完,眾人都哈哈一笑。
當晚,賀時年陪著村民在青林鎮(zhèn)食堂吃了一頓。
青林班子成員自然都選擇參加陪同。
期間自然有人詢問,賀時年走后誰來接替他位置的問題。
這個問題賀時年不知道,哪怕知道也不會說,這是紀律問題。
因此,他也就打起了馬虎眼。
這頓飯似乎象征著賀時年執(zhí)政青林鎮(zhèn)的結束。
也意味著新的開始。
只是,自此以后,中*為了從嚴治黨,加強黨政黨風建設。
反對形式主義,享樂主義,官僚主義,奢靡之風等。
出臺了一系列政策,最終形成八項規(guī)定。
如今天這樣在一起吃飯的機會也就不多了。
飯后,賀時年并未選擇回宿舍,而是回了辦公室。
班子成員很多都主動跟了過來。
名其曰來賀時年辦公室討茶喝,實則是來打探消息來了。
畢竟,賀時年離開,如果黨委書記不從外面調。
而是內部提拔,那就是牽一發(fā)而動全身的事。
每個人都需要為自己的前途提前謀劃。
這里面最急切的應該屬副鎮(zhèn)長鄭一功了。
按照資歷,哪怕文致成為黨委書記,他鄭一功成為鎮(zhèn)長的可能性較小。
他前面還有童仁,還有李正偉。
這兩個都比他更有資歷。
之所以跟著賀時年來他的辦公室,一方面是想從賀時年口中獲得一些信息。
另外,則是在賀時年走之前,再與他親近親近,指不定以后還能用上關系呢。
只不過,鄭一功打了一手好計劃,最后還是失望了。
因為他沒有從賀時年這里問出任何的消息。
不是賀時年不告訴鄭一功,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青林鎮(zhèn)接下來會如何安排。
從賀時年的角度,自然希望文致成為黨委書記,童仁成為鎮(zhèn)長。
這樣,賀時年原先定下的策略和發(fā)展發(fā)向,文致和童仁會毫不動搖地走下去。
但換作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哪怕礙于縣委的壓力會執(zhí)行,但力度上肯定要大打折扣。
如何安排賀時年確實不清楚,因為寧??h縣委書記楊北林還在省城。
處理集體上訪和舉報信的事。
估計此刻的楊北林已經成為了熱鍋上的螞蟻。
就連賀時年即將離開寧海這種事,對方都提不起興趣。
接下來幾天,賀時年要離開寧海,前往勒武任職的消息。
就如長了翅膀一樣,到處傳開。
也出現了五花八門的版本。
有說賀時年被貶,看似平調,實則降職。
有說州委組織部親自找賀時年談話,縣組織部藍弗寧親自陪同。
這是要重用的前兆。
但不管如何傳,賀時年要走是既定事實,這點板上釘釘了。
而有些人為此已經開始活動。
活動什么,自然是賀時年黨委書記的位置。
要知道現在青林鎮(zhèn)的發(fā)展蓬勃而快速,潛力也無限。
哪怕接替賀時年的位置,有他的光環(huán)和遺風籠罩,不一定是好事。
但鍍金為政治之路加籌碼和份量,很多人還是愿意的。
賀時年交接自己手上工作的時候。
因為寧海縣暫時沒有確認青林鎮(zhèn)黨委書記的人選。
賀時年暫時將工作交給了專職副書記明燦。
這一點說得過去,畢竟賀時年屬于黨口。
賀時年以為楊北林去省城的時間不會太長,并且回來后會以最快速度定下青林鎮(zhèn)黨委書記一職。
可是,楊北林還沒有回來,眾人就得到了一個破天荒的消息。
寧海縣委書記楊北林被省委組織部免職了。
聽到這個消息,賀時年最開始覺得不可能。
而這個消息落實后,又覺得不可思議。
楊北林竟然因為一次集體上訪事件和一封舉報信就被免職了。
這在寧海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
同時,楊北林也成為寧海歷史上任職時間最短的縣委書記。
賀時年不勝唏噓的同時,覺得楊北林這是被人拿捏了把柄,整了。
而整他的人是誰,其實賀時年已經猜到了。
是已經去了州統計局的狄璇。
賀時年有些無奈,不管狄璇還是楊北林,在寧海的政治生態(tài)中都不是勝利者。
真正的勝利者是那個背后操控一切之人。
果然,寧海縣的下一任縣委書記沒有再從省上派,也沒有從州上調,而是在現有班子中提拔。
劉青松無疑就成為了縣委書記最佳人選。
事實也是這樣,劉青松經過一系列的私下操作,成功當選寧??h委書記。
而陸燕青也成為了縣長。
楊北林走之前沒有人送,甚至連一頓歡送宴都沒有,這就是官場的現實,人走茶涼。
楊北林走的那天早上,賀時年在縣委小院見到了他。
進入五月,天空下起了梅雨。
賀時年連忙下車,打了一把傘,走了過去。
見到賀時年,楊北林是驚訝的,也是不解的。
這幾天的思考,楊北林已經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失敗。
官場就是這樣,無處不在的斗爭,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凈土。
“時年,你怎么來了?”
賀時年道:“楊書記,我來送送你!”
楊北林一雙眼睛定定看著賀時年,一瞬間他的眼圈有些泛紅。
最后嘆了一口氣道:“我是真的沒有想到,我會以這樣的方式離開寧海?!?p>“更沒有想到,離開的這一刻,所有人都對我避之不及,而你卻還愿意來送我?!?p>賀時年笑道:“有些人不來送,可能不純粹是因為人走茶涼,而是另有顧忌?!?p>這句話是安慰話了,楊北林自然清楚其中的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