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里,李長青微微頓了頓,神色里多出了一絲冷酷。
“大王莫非就覺得,你這人皇之位,當(dāng)真就穩(wěn)如泰山,能夠坐一輩子?”
帝辛聞言神色一怔,眼神中閃過一絲危險神色,咬著牙道:
“你......什么意思?”
帝辛死死的盯著眼前的道人,他從對方方才的話語里,分明聽出了一絲威脅的味道。
李長青面無表情的盯著他,一字一頓道:
“大王莫非忘了,
這成湯社稷,是怎么來的嗎?”
帝辛神色一愣,
李長青也沒有讓他多等,繼續(xù)說道:
“八百年前,
前朝末代君王夏桀,得美女妹喜,寵之。殫百姓之財,建傾宮,修瑤臺。
民不堪其苦,常指太陽而咒:時日曷喪,予及汝偕亡!
其后諸侯反叛者多,大臣關(guān)龍逄、太史終古勸諫。夏桀殺關(guān)龍逄,終古奔商。成湯乘機(jī)伐夏,戰(zhàn)于鳴條,方有今日之商國社稷?!?/p>
帝辛眼神一閃,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對面這人說的,乃是商國先祖奪取天下的過程。
夏朝末年,夏桀寵幸美女妹喜,搜刮百姓錢財,建立傾宮、瑤臺以為享樂,鬧的民怨沸騰。
他自比天上的太陽,百姓都怨恨他,指著天上的太陽罵道:
你這太陽什么時候落山啊,我寧愿與你同歸于盡。
好半晌,帝辛才咬著牙道
“你竟敢......
將寡人類比于夏桀?”
李長青聞言,不由暗自翻了個白眼。
你還以為,你比夏桀能強(qiáng)多少不成?
后世,你們兩位可是齊名的!
“夏桀得妹喜,你得妲己,
夏桀修瑤臺,你修摘星臺,
夏桀不納諫,你也好不了多少。
夏桀時諸侯反叛,商國有冀州候之亂,北海之亂,平靈王之亂!
眼下,更是在宮中鬧出了淫辱臣妻之事。
大王覺得,
你比夏桀強(qiáng)在哪里?”
帝辛猛然一揮手,一臉怒氣道:
“眼下商國國力遠(yuǎn)勝夏桀,
我商國子民,幾無饑饉之憂,
人牲血祭這等蠻荒陋習(xí),在寡人治下也已然根除。
寡人之功,遠(yuǎn)勝成湯之后歷任先王。
有此大功,
寡人建幾座樓臺,享用幾頓美酒,有何不可?”
帝辛的語氣里,滿是理所當(dāng)然。
他是真的認(rèn)為,自己的功績遠(yuǎn)超過往諸位先王。
李長青聞言面上不由浮現(xiàn)一絲冷笑。
“商國有眼下的國力,
乃是依仗耕犁改良之法,和鐵質(zhì)兵器的普及。
這兩樣?xùn)|西,與你有何相干?”
帝辛神色一滯。
“至于廢除人牲血祭,說起來,確實算是你的功績。
可能保證這條政令能夠施行的先決條件,乃是需要糧食產(chǎn)量大幅提高,
多出來的糧食,能夠安置這些一無所有的奴人,
能夠補(bǔ)償那些原本的奴隸主人。
沒有這些物資積累,
你所謂的廢除人牲血祭,不過是空中樓閣,鏡花水月。
大王對自己的功績,估計的過高了!”
帝辛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最終卻只能無言以對。
人牲血祭這條政令能夠順利的推行,糧食產(chǎn)量暴漲,確實是先決條件。
在此時的商國之內(nèi),
奴隸等同于工具,連人都算不上,更別提能有自己的財產(chǎn)了。
把他們從奴隸的身份拔擢為平民,
朝堂需要給他們分發(fā)土地安置,
還至少需要給他們提供足以食用一年的糧食。
至于原本的奴隸主人,為了安撫他們的怒氣,
為了防止國家動蕩,也需要給他他們財務(wù)和職位補(bǔ)償。
若是沒有耕犁改良之法,沒有眼下大幅提高的糧食產(chǎn)量。
這條政策要想推行下去,必定會阻力重重。
就算動用武力和刑威,強(qiáng)力壓服下去,早晚也會出大問題。
事實上,若按照原本的軌跡,帝辛拔擢奴隸,也確實遭受了強(qiáng)力的反對。
以至于,最后周軍打到朝歌之后,
都有很多商國子民臨陣倒戈,帶著周軍一起反攻帝辛。
其根由,就是這項制度,損害了他們的利益。
摘星臺上,一片死寂。
九尾狐捂著臉,恨恨的看著不遠(yuǎn)處的截教弟子,雖然心中恨怒,此刻卻一句話也不敢說。
因為她發(fā)現(xiàn),人皇宮妃的這層身份,此刻根本就無法保護(hù)自己。
帝辛眼神閃爍,一時間無言以對。
“大王若是繼續(xù)這樣下去,
不修德行,任意妄為。
將來有一天,天下諸侯皆反。
人皇氣運(yùn)移位,
你以為,你的結(jié)局,能比夏桀強(qiáng)上多少?”
帝辛繼續(xù)沉默。
李長青卻沒打算就這么放過他。
他臉上浮現(xiàn)一絲不屑笑意,冷聲道:
“到那時,
你這今日的人皇,
在我等眼中,怕是如同路邊的野狗一般,
連看,
都不稀得多看一眼!”
帝辛聽的眼角亂跳,好不容易壓下的怒意,頓時再次蹭的一下被點(diǎn)燃。
他怒視著眼前的道人,目中直欲噴火。
“你......”
可是,他也只能說出這一個字了。
末代君王的下場,根本就不需要多言。
想如凡人一般老死善終,都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更關(guān)鍵的是,
就算他心中怒火再熾,此刻也根本就拿此人毫無辦法。
但是,
帝辛可沒打算就這么算了!
今日他拿此人沒有辦法,
不代表以后,他就沒法子報復(fù)回去。
身為一人可決人生死,天下莫敢違逆的君王。
忍氣吞聲,可從來不是他的性子。
于是,
半晌之后,帝辛咬著牙,死死盯著眼前道人,強(qiáng)忍怒意問道:
“你究竟是何人?
今日既然敢羞辱寡人至此,
可有膽子留下名號!”
他話語中的威脅之意,昭然若揭。
李長青絲毫沒受他話語中的激將之意影響,
面上,還是掛著那副讓人看了抓狂的冷笑。
“貧道今日在此,乃是以真容現(xiàn)身。
大王盡可著人去查!
若是連我的來歷都查不出來的話......”
說到這里,李長青搖了搖頭。
臉上不屑的神色更加濃厚了幾分。
“那只能說明,
你根本就不配尋我報復(fù)!”
帝辛聽完這話,眉毛都豎了起來,指節(jié)捏的咯吱作響。
好半晌后,他才深吸一口氣道:
“很好!
希望日后被人找上門的時候,閣下還能如今日這般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