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謙坐的馬車在齊靜修的示意下往西城門走,他在馬車里聽著外面越來越安靜,掀起門簾一看才發(fā)現(xiàn)出城了。
“停停停?!苯t看著車轅上多出了一個青衣男子,便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問道:“你是誰,你怎么在這?”
青衣男子回頭對著江謙拱手抱拳行禮,一板一眼的道:“我家世子聽說江老爺想去寶蓮寺上香,擔心路上有賊人作惡,便讓小的護送江老爺一程?!?/p>
江謙摸不著頭腦的問道:“我什么時候說去寶蓮寺上香了?”
青衣男子低頭恭敬的回道:“小的不知,小的只是聽命行事。”
江謙忽然就明白過來,肯定是江琦不想讓自己去東昌伯府,所以找了這么個說辭。
這混帳東西,平日忤逆自己就算了,當著外人的面也不給自己留點面子,還敢借用呂國公世子的名頭行事,真真是無法無天目無尊長!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灰蒙蒙的也看不出時辰,只得連忙讓車夫回程。
車夫許是被青衣男子威脅過了,聽了江謙的話也不敢立即回轉(zhuǎn),反而先去看青衣男子的反應。
江謙察覺到,不禁皺著眉頭呵斥道:“楞什么神呢,還不快回去,晚了有你好看的?!?/p>
那青衣男子看向天空,估摸東昌伯府的事情應該也差不多了,便輕微的點了點頭,示意車夫回轉(zhuǎn)。
不過車夫剛抖了一下韁繩,手就被青衣男子壓住了,“路上不好走,緩行?!?/p>
昨晚下了雪珠子,本以為會這場雪會下大,沒想到半夜卻停了,地上留了一指節(jié)厚的雪,被行人車馬一踩踏,也有些滑溜溜的。
車夫轉(zhuǎn)動眼珠朝后看了一眼,沒聽到江謙的動靜,又悄不聲的看了一眼青衣男子手中握著的匕首,很聽話的放慢了動作。
江婉清的嫁妝不算很多,加上大件的床椅,用了八輛馬車也就裝完了,陪嫁的幾人也一同回了城南的宅子。
今天陰沉沉的,時不時飄幾朵零星小雪,街上行人寥寥,見到這八輛馬車也只是好奇的多看兩眼,也沒人忍著冷颼颼的風去打聽什么。
江琦讓齊靜修先走,約好明日一同回書院讀書,自己則等在東昌伯府外面,他要等著江謙。
因此等江謙一出現(xiàn)在東昌伯府外面的街口處,就被江琦攔住了。
江琦上前躬身行了一禮,外人看著彬彬有禮,可說出的話差點沒把江謙氣死。
“父親,東昌伯府的伯爺親口同意了清兒和離,賀二簽了字,已經(jīng)拿到官府備案了?!?/p>
江謙從車窗處探出頭來,掃了一眼過往的行人,壓低聲音喝道:“混帳東西,沒有我做父親的同意,就算他們簽了字也不管用?!?/p>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親時需要父母同意,和離自然也需要。
江琦抬起頭微微笑了笑,從荷包中拿出一方小盒子,恭恭敬敬的抬手奉到江謙面前,“多謝父親?!?/p>
江謙一頭霧水的接過東西,狐疑的看了他兩眼后才打開那小盒子。
只一眼,江謙就火氣沖天了,探出頭伸著胳膊就想給江琦兩下,可惜江琦站的有點遠,他夠不著。
白費了兩下力氣,江謙心頭的怒氣更甚了,瞪著眼咬著牙喝道:“你給我滾上來,看我回去怎么教訓你!”
“和離之事已定,父親就不要去東昌伯府自取其辱了,而且伯府的人都是看不上咱們家的,您應該也有感覺到?!苯_下沒有挪動分毫,也沒有絲毫要上車的意思。
江謙怒道:“你們兄妹兩個膽大包天,一點沒把我放在眼里,這么好的親事說和離就和離,你們就等著后悔吧!”
“事情已定,父親還是先回吧,想必母親也在家中聽信呢?!?/p>
這倒是真的,不過徐氏和江謙的心思不同,她心里是盼望著江婉清和離的,就等著江婉清和離歸家后好拿捏她,她一定要把之前受的氣找補回來。
江謙萬分不甘心,不顧江琦的阻攔就要派人去敲門,可他的長隨林志之前就被齊靜修打發(fā)走了,此時他只好讓車夫去敲門。
可這車夫是個膽小的,看一眼旁邊的青衣男子,再看一眼臉色陰沉的江琦,喏喏的也不敢動。
雖然家中是老爺當家,可大爺也不好得罪。
江謙一看這情況,氣得抬腳就把車夫踹下了馬車,罵道:“混帳東西,讓你敲個門也磨磨唧唧的。”
車夫被踹下了馬車,正好留出一塊地容江謙下了車。
江琦側(cè)身一步擋在江謙面前,依舊恭敬道:“父親若是想讓人家奚落,盡管去敲門。不過和離書已經(jīng)在官府備好案,再嫁從己,以后的事情要聽清兒自己的?!?/p>
說完他就后退一步讓開了路,靜靜的等著江謙的反應。
若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攔,江謙肯定要去試一試,可他這樣輕易就讓開了,反而讓江謙疑惑起來,“你又在打什么壞主意?”
這個兒子,外人看來是個謙恭有禮遵規(guī)守矩的人,實際卻是個奸詐狡猾不拘小節(jié)的,這不,昨天還敢偷拿他的私印。
江琦嘴角一翹,笑的很淺卻明顯帶出了諷刺,“只是想著,或許父親親自感受過了伯府的惡意就會改變想法?!?/p>
“什么惡意!說到底咱們也是親家,他們能怎么樣?”
“小姑提名道姓的罵,賀二絕口不提清兒受傷之事,那個齊姑娘公然和賀二拉拉扯扯,伯爺什么都不管,這就是他們伯府的態(tài)度。”
“怎么可能?”
江謙是不信的,東昌伯府可是當今圣上的外家,雖然圣上對伯府也不太關注,但府里的規(guī)矩不可能差到這種地步。
“父親不信盡管去試試?!苯f完,又恭敬的行了一禮,“兒子還要趕回去讀書,就先走了?!?/p>
江謙看著江琦的背影,想去敲門的心思又淡了一些。
不過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讓車夫去敲了門,門房客氣的帶他去了宣明院。
賀延章見了江謙也沒什么好說的,只客套疏離的說了些場面話,就端茶送客了,倒讓江謙更信了江琦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