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霖躺著躺著還真睡著了,等他醒來屋里靜悄悄的,一個人都看不到。
他起身出了門,問廊下閑坐的小丫鬟,“你們二奶奶去哪了?”
“剛剛小桃回來說二奶奶和大姐兒在園子里玩。”
賀霖看著天上明晃晃的大太陽,雖說已是中秋節(jié)了,但白天還有些熱,尤其是那陽光依舊刺眼。
他剛一進園子,就聽到賀玥瑤和賀璟天的笑聲,“嬸嬸看,我們抓到蝴蝶了!”
江婉清笑著回應(yīng),“嬸嬸看到了,好漂亮的蝴蝶,璟哥兒和瑤瑤真厲害?!?/p>
“嬸嬸,我最厲害!”賀玥瑤不服氣的強調(diào)道。
“瑤瑤很厲害,動作敏捷,你哥哥也很厲害,指揮的好。”江婉清不偏不倚,找著兩人的優(yōu)點來夸。
兩個孩子聽完都很滿足,又高興的跑到別處玩了。
賀霖轉(zhuǎn)過花叢,看到江婉清靜坐在亭子里,攀附在亭子上的凌霄花還頑強的盛開了,不過也不多了,只剩零星幾朵。
他走近,笑著道:“你什么時候出來的,我竟沒聽到動靜?!?/p>
“出來好一會兒了?!苯袂鍦\笑看著他,又道:“或許是二爺這些天太累了,睡得沉。”
賀霖笑了笑,看著旁邊的凌霄花笑道:“可能是吧。”
他神情如常,江婉清細看也看不出端疑來,便也移開了視線,若無其事的看著在陰涼處跑著玩的兩個孩子。
賀霖剛才見她看著自己,心里多少有些不安,此時見她又不看自己了,心里又有些失落。
他抬頭看看被樹影擋住的日頭,道:“快午時了,咱們該去祠堂了?!?/p>
江婉清順從的站起身來,“好?!?/p>
畫雨快步過去叫兩個孩子同去,兩個孩子也都知道祭祖是大事,乖乖跟著去了。
一般都是正午時分開始祭祖,等過年的時候就是早上祭祖,不過中秋的祭祖倒不似過年那般隆重,只由家中子弟上了祭品,再上香祭拜就行。
女子是不能進祠堂的,江婉清只在外面?zhèn)鬟f祭品,交由賀霖端進祠堂。
祭品、器具都準備的很妥當,整個祭祖過程也沒有出現(xiàn)什么失誤,因此賀延章對江婉清又看重了幾分。
祭完祖,賀延章擺手讓大家各自回房吃飯,賀玥瑤跑到江婉清身前撒嬌,“嬸嬸,我還不餓,再玩一會兒吧?”
江婉清拿著帕子給她擦了擦額頭的汗,毫不猶豫道:“你二叔餓了?!?/p>
賀璟天和賀玥瑤雖然不似以前那般怕賀霖,但在他面前也不敢過分放肆,只好乖乖跟著回去吃飯了。
兄妹兩人也不好好走路,走幾步就追著往前邊跑去了。
賀霖看著賀玥瑤小腿倒騰的飛快,雖然還有點瘦弱,但比以前看起來結(jié)實多了,性子也活潑開朗了很多。
他真心道:“你把他們照顧的很多?!?/p>
江婉清的視線隨著兩個孩子的身影挪動,淡淡道:“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p>
她雖這樣說,但若不是真心喜歡這兩個孩子,又照顧好他們的衣食,可培養(yǎng)不出他們這樣好的性子。
賀霖對她笑道:“等大哥回京了,我讓他好好謝謝你。”
“倒是不用謝?!苯袂蹇此谎?,“以后他能把兩個孩子的事情放心上就行,我能看顧得了他們一時,但最后還是要靠他們的父親。”
她再好,也只是個嬸嬸。
她釋然一笑,或許這個嬸嬸也做不長久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凝滯,而江婉清絲毫沒有想破冰的意思,就這樣靜靜的走回了盈香院。
午飯過后,賀璟天和賀玥瑤都回去午休了,賀霖因為上午睡過了,倒也不困了。
他知道江婉清經(jīng)常不睡午覺,便提議道:“咱們下會兒棋?”
江婉清搖搖頭道:“咱們說會話吧!”
“說什么?”
“二爺最近在忙什么?可有遇到新鮮事?”江婉清舒服的歪著引枕上,語氣隨意,聽起來就真的只是閑聊。
賀霖眸光一凝,隨即笑道:“還真遇到了幾件新鮮事?!?/p>
隨后便給江婉清講了幾件市井中的奇聞軼事,他口才極好,講得跌宕起伏,江婉清聽得也很認真。
不過這些都不是江婉清想聽的,待賀霖又說完一個故事,她又追問道:“這些都是你聽來的,你身邊有沒有新鮮的事?”
賀霖認真的看向她,卻根本沒有看出什么異常,她還是那副溫柔嫻靜的模樣。
他也往引枕上一歪,灑脫不羈道:“哪有什么新鮮事,整日都去上值,也沒時間出去閑玩,知書昨日見了我,還埋怨我不與他們吃酒?!?/p>
“哦,那你昨日和齊家大爺在一塊吃酒?”
賀霖摩挲腰帶的手指一頓,警醒的看向江婉清,卻見她也在看自己。
他扯開嘴角明朗笑道:“娘子想知道什么?”
江婉清被他猜中了心思,慢慢的收回視線,道:“我想知道你就會說嗎?”
“當然了,我能說的一定都告訴娘子。”
“那什么是能說的,什么是不能說的?”
賀霖看著她清透的眼眸,一時不知該怎么回答,他感覺自己被她看透了。
可不說些什么也不好,他頓了頓才笑著道:“什么都能說,娘子想知道什么我就告訴你什么?!?/p>
“什么都能說?那你撿著這兩日的事情說一下吧?!?/p>
賀霖垂眸擋住了眼底的情緒,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笑道:“你想聽那方面的?這樣沒頭沒腦的一問,我還真不知從何說起?!?/p>
“就說說昨晚的事情吧?!苯袂逭Z氣恬淡,把玩著手上戴著的雞油黃蜜蠟手串,姿態(tài)悠閑,仿佛真的就是隨口一說。
賀霖的心卻猛地提起,臉色卻毫無波瀾,他認真的打量了一番,才開口道:“昨晚在程堯那?!?/p>
江婉清轉(zhuǎn)眸回視,眼神依舊溫婉,甚至嘴角上的還帶了淺淺笑意。
話說的這樣好聽,可說得卻不一定是實話。
他與程堯是歡喜冤家,見了面三句話不合就要爭執(zhí),除非有什么非談不可的事情,而且伯爺與長公主府只隔了兩條街,即便再晚也能回來的。
片刻后她緩緩起身,道:“最近總感覺疲累,我要去睡一會兒了?!?/p>
她沒有等賀霖的回應(yīng),頭也不回的走到床邊,脫了鞋就上床躺下了。
過了片刻,江婉清又道:“不管是何人何事,二爺還是要好好查查事情的來龍去脈,被落了別人的圈套?!?/p>
賀霖心中一震,有些懷疑她已經(jīng)知道了,可她這樣平靜的試探自己,又好似不知道。
而且他這些事也不是見不得人的,只是擔心她知道了多想。
他趿上鞋走至床邊,見她閉著眼呼吸平穩(wěn),忍不住輕聲道:“你放心?!?/p>
江婉清的睫毛輕輕顫動,卻依舊閉著眼沒有動。
賀霖知道她聽到了,心里輕松了些許。
他上床躺在她身邊,伸手將她的輕輕摟住,再次承諾道:“你放心?!?/p>
可她都不知道自己將來會面對什么樣的事情,她如何放的下心!
江婉清翻身背對著賀霖,任由眼角的淚水滑落,浸入繡著鴛鴦戲水的枕頭里。
她真的不想對他失望。
她閉著眼胡思亂想了一會兒,又強迫自己不要去想這樣,努力趕走那些紛雜的思緒。
晚上的家宴還要她操持,得好好養(yǎng)養(yǎng)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