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屬院的門口此刻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曲令頤走過去時,毫不意外地在人群當中看到了一個中年女人的身影。
她歪過頭看了兩眼,大概反應過來。
這應該就是政委媳婦胡桂英吧。
這會兒,胡桂英正在安慰幾個面露焦急之色、農民打扮的老鄉(xiāng):
“放心吧,你們的拖拉機肯定能解決的,我們嚴團長媳婦兒可厲害了,她瞧著人瘦瘦小小的,昨天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么大一輛卡車給修好了!”
“我們嚴團長的媳婦兒還是出國留過學的,而且她說,專門從國外學了這些有助于工人、農民的知識回來,就是要報效國家的!”
“你們這點小問題,她呀,保準能給你們解決好!”
這幾句話,說的那些個老鄉(xiāng)臉上露出笑容來。
曲令頤聽見這話,差點沒笑出聲。
這個胡桂英,段位未免也太低了點,都快把話說到明面上來了。
不過在這個年代,這確實是相當不錯的陽謀。
畢竟這個年代機械方面的人才少,拖拉機這玩意又相當貴重,萬一給弄壞了,從老鄉(xiāng)感情上就交代不過去。
在這個軍民一家親的年代,如果讓老鄉(xiāng)的財物有損失,說不定得自掏腰包補上,而且還大大地影響名聲。
胡桂英只怕是想,她雖然修好了車,但是肯定搞不定拖拉機,讓她丟個臉、還得賠償……而且從明面上,也不能把她怎么樣。
可是胡桂英可能沒想到,她曲令頤現(xiàn)在最擅長的,就是拖拉機。
曲令頤笑了笑,走向大門口。
遠遠地,她就看見,晨霧當中、家屬院門外佇立著一個大家伙。
這是她在這個時代看到的第一臺拖拉機。
依據(jù)曲令頤對這玩意兒的了解,她一眼就認出來,這是一臺兄弟國家產的老款拖拉機。
她空間里的那臺拖拉機應當是這臺的升級版。
其圖紙和設計思路都是脫胎于這臺老款拖拉機,但是又優(yōu)化了不少。
太熟了,實在是太熟了。
而且,曲令頤也迫不及待地想要真正親手去處理一下這臺拖拉機,檢驗一下自己的能力。
她一走近,周圍圍觀的人都紛紛認了出來。
“來了來了,團長夫人來了!”
“哎喲,這就是團長媳婦兒?這么年輕!”
胡桂英對上曲令頤的目光,眼里閃過一抹心虛。
她之前沒做過太多算計人的事情,而且想到嚴青山那張臭臉,一時間就有點怕。
她轉過了目光,對為首的老鄉(xiāng)說:“這就是我們嚴團長媳婦,你瞧著,跟仙女一樣呢。”
能把拖拉機運到這兒來,這個為首的老鄉(xiāng)自然也不會是一般老百姓。
他姓牛,是三合村的村長。
牛村長瞇起老眼看向曲令頤,一時間眼里閃過了一抹懷疑。
他忍不住喃喃自語:
“額滴個娘哎,這么俊的女娃子!這么年輕!”
“這鐵牛的毛病,幾個男人都搞不定,她這么個女娃娃,真的能搞明白嗎?”
曲令頤走過去,她能聽見牛村長的疑慮,不過卻沒把這個放在心上。
她對村長和善地笑了笑,轉頭看向一旁的胡桂英:
“之前沒見過,這位是政委家的胡嫂子吧?”
“我這頭一天到軍區(qū),不過是路上修了個車,沒想到竟然這名聲都傳到鄉(xiāng)里去了,還得多謝嫂子幫我宣傳?!?/p>
胡桂英的臉色變了變,表情更加不自然了一點。
她明顯地感覺到,周圍的人在曲令頤說完這句話之后,齊刷刷地看她的方向。
眼神里多了點別樣的意味。
這女娃娃,好利的一張嘴,夾槍帶棒的,竟是直接讓人明白她的意圖了。
胡桂英連忙道:“哪里的事兒?我哪有這本事啊,這還不是妹子你能力強,事跡也傳得廣?!?/p>
牛村長聽見這兩人你來我往的幾句話,表情也變了變。
雖然他是個農民,但是好歹是村長,多少也能聽出些這話里的彎彎繞。
這個能修車的團長媳婦兒昨天剛到,這事情就在今天傳到了他們這里,想想也有些不簡單啊。
他能大概感受到,說不定是有人想要借題發(fā)揮。
可是他們莊稼人也沒辦法了。
這個鐵牛能頂?shù)蒙鲜脦讉€人的勞動力,特別是最近剛剛下了雪,天冷,土地都開始逐漸凍硬了,現(xiàn)在開荒不知得費多少勁。
鐵牛一趴窩,他們的墾荒進度就落下周圍鄉(xiāng)里一大截兒。
原本還想著附近有部隊的駐地,當中有個老趙會修拖拉機,可是那老趙最近都去北邊,盯著北大荒那里的農場了。
那他們能怎么辦?總不可能干等著吧。
牛村長這也是病急亂投醫(yī)。
他雖然對曲令頤的年輕有些懷疑,但還是嘆了口氣,走上前去:
“這位女同志,我們這會兒也實在沒法子了,能不能拜托你幫我們看看這拖拉機?我們全村就靠這臺鐵牛??!”
牛村長身后幾個年輕人也抹把頭上的汗,七嘴八舌道:
“我們今天是用了牲口和人力一起把這鐵疙瘩拉過來的!”
“要是不行,我們還得再拉回去!我們村長也實在是太擔心這個墾荒進度了!”
“拜托了同志,就幫我們看看吧!”
曲令頤點了點頭。
這會兒不遠處走來一個高大的身影,是嚴青山,他提著工具箱給她送過來了。
曲令頤接過工具箱,走上前去:
“沒關系,我來看看?!?/p>
嚴青山站在她的身后,目光冷峻,死死地釘在胡桂英身上。
在嚴青山的身旁,安心和蘇建軍臉色相當難看。
這拖拉機竟然是一大早從鄉(xiāng)里拉過來的!
也不知道費了多少勁兒。
要是能修好倒還好,若是修不好,那只怕真的會惹來埋怨。
他們看著曲令頤的背影,又狠狠地瞪了胡桂英幾眼。
絕對是胡桂英在搞事!
胡桂英頂著這幾道冷漠的目光,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心里卻冷笑:
這個事兒再怎么樣,也拿不到她的把柄。
這個事情明面上也不是她傳出去的。
她可是找人繞了好幾個彎兒,把這個事兒透給三合村的親戚。
反正怎么都查不到她頭上去。
而且哪怕查到她頭上又怎么樣呢?
昨天嚴青山可是在食堂里說得好好的,說曲令頤從國外學了東西回來,能修車。
那車和拖拉機不都是機械嗎?
能修車說不準也能修拖拉機,哪怕查到她頭上,也只能說她關心農民的生活,關心墾荒進度……
要是沒修好,那只能怪曲令頤學藝不精,吹的牛皮被戳破罷了。
而且她還真不信,嚴青山能拿她怎么樣。
看在馬興國的份上,嚴青山最多也是當眾頂她兩句,不疼不癢的。
反正早就得罪死了,昨天臉也丟過了,她必須把這個場子找回來。
胡桂英瞧著曲令頤提著工具箱上前。
看著那纖弱的背影,她撇了撇嘴,心里想:
裝的像模像樣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假把式。
這幾個老鄉(xiāng)嘴里說的客氣,但也是花了人力物力把東西運過來的。
這要是沒修好,還得讓人白白拉回去,不知道這些人心里得多埋怨啊。
到那時候,看她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