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進電梯,薛剛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進去。
電梯下行時,王楓注意到孫斌的手一直在抖。井底的巷道里,幾個“礦工”正認真著檢修著設(shè)備,看見王楓等人走過來,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滿眼戒備的看著他們。
“孫礦長,我聽說這里發(fā)生透水現(xiàn)象?”
王楓腳步放緩突然問道。
“是,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處理好了,增加了支護,絕對沒問題了。王書記,你看……”
分管安全生產(chǎn)的許礦長急忙接過了話介紹著。
幾個人繼續(xù)向前走著,就在這時,巷道里突然發(fā)出“咔嚓”一聲響,還未等人反應(yīng)過來,就聽見石頭掉落的聲音。
“快跑!”
附近幾個干活的老礦工迅速反應(yīng)過來,拔腿就朝著出井口跑去。
“王書記,小心!”
薛剛突然大喝一聲,迅速地推開了王楓。
砰!一塊足球大小的石頭重重砸在王楓剛才的落腳處,碎石飛濺,伴著地下的積水迸射到了幾個人白色的襯衣上。
王楓坐在地上驚出一身冷汗,怔怔的看著滾落的石頭。
“孫礦長,這就是你所說的整改好了?絕對的安全?”
姚鯤鵬怒視著黑著臉,接連問道。
“我,我……”孫斌驚嚇的臉色蒼白,支支吾吾的沒說出個所以然來,轉(zhuǎn)而把責任推在了許副礦長身上,喝斥道:“這就是你整改會的效果?媽的!你辭職滾蛋吧,我不想再看見你!”
“孫礦長,這就是你所說的安全?”王楓站了起來,一臉憤怒的道:“從今天起,全礦停產(chǎn),全面檢修整改!以國家礦山安全監(jiān)察局制定的標準驗證合不合格?”
回到縣大院,王楓剛來到辦公室坐下,走廊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王書記,王書記,沒傷著你吧?”
還沒進門,劉長河的聲音就傳進了辦公室。
“沒什么事,要是真有事,就回不來了。”
王楓看著走進來的劉長河,發(fā)現(xiàn)他心表不一,看似很關(guān)心,可笑容里卻流露出了一抹邪笑。
“剛才我接到您在井下遇到的險情后,可把我嚇壞了,滿頭的冷汗?!眲㈤L河說著遞給他一根煙,繼而又道:“當時,我在電話里把孫斌劈頭蓋臉的罵了十多分鐘,什么東西?”
“我已經(jīng)安排辦公室起草了一份文件,宏河礦全面停產(chǎn)一月整頓,整頓完后邀請請國家礦山安全監(jiān)察局檢查評定?!?/p>
王楓接過煙拿起打火機打著火,讓了讓他就自個點上了。
“這,這事不值當大動肝火,呵呵?!眲㈤L河蹙起眉頭微微一笑坐了下來,語重心長的說:“王書記,您別生這么大的氣,我覺得不宜全面停產(chǎn)整頓,礦場可是我們縣最大的經(jīng)濟支柱產(chǎn)業(yè)?!?/p>
王楓徐徐的吐出一口煙,煙霧在兩人之間裊裊飛升,抬眼看向劉長河,語氣平靜卻帶著堅決道:“劉縣長,經(jīng)濟支柱不能建立在礦工的生命之上。今天如果不是薛剛反應(yīng)及時,躺下的人不止是我。我這條命金貴,礦工人的命就更金貴!”
劉長河看到王楓陰沉著臉不像是在開玩笑,臉上的笑意頓時一僵,臉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處,像是在權(quán)衡利弊:“王書記,我不是這個意思。如果全面停產(chǎn)一個月,損失太大了——光是工人工資一月就數(shù)百萬,還有其他開支,綜合起來就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啊,還有就是周邊靠著礦場吃飯的小商戶也得關(guān)門,老百姓怨聲載道,萬一引起恐慌……”
“恐慌?”王楓念叨了一句,冷笑一聲,說:“比起塌方埋人的恐慌,停產(chǎn)整頓的恐慌還算事嗎?今天晚上事是不是意外,我會派人調(diào)查的。如果整改到位,還會出現(xiàn)今天這種危險事情嗎?今天這事就是孫斌他們糊弄整改、敷衍了事造成的。幸虧沒出什么事,萬一出了事,你我都逃脫不了責任?!?/p>
話畢,王楓站了起來來到窗前,望著遠處宏河礦的方向,說:“文件我已經(jīng)讓辦公室打印了,下午開班子會議討論,通過后立刻下發(fā)。至于損失,財政上先調(diào)劑一部分,給停產(chǎn)的工人發(fā)基本生活費,要保證工人師傅們的基本生活。”
劉長河看著王楓的背影咂巴了一下嘴,流露出了無奈的表情,在心里罵了一句“愣頭青”,而后還是苦口婆心的道:“王書記,您剛到任,有很多情況還不是很了解。宏河礦不光是咱們縣里的事,市里、省里都盯著稅收呢。真停產(chǎn)了,上面怪罪下來,我們工作就被動了?!?/p>
“上面怪罪我擔著!”王楓語氣生硬,說完轉(zhuǎn)過身目光銳利如刀,說:“劉縣長要是覺得為難,下午的會你可投反對票,但我提醒您,今天上午上井下的錄像,我已經(jīng)讓薛剛備份了,要是真捅到省里,誰的責任都跑不了?!?/p>
聽到這里,劉長河臉色猛地一變,沒想到王楓竟然留了這一手。井下的塌方明明是孫斌沒做好整改,可真要追究起來,他這個縣長難辭其咎。
想到這里,劉長河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低聲道:“王書記都這么說了,我還能反對嗎?只是……還請您給孫斌他們留點余地,畢竟礦場恢復生產(chǎn)還得靠他們。”
“余地?”王楓冷笑一聲道:“等國家礦山安全監(jiān)察局的人來了,讓他們跟專家組去談余地。孫斌要是還想干,就老實按標準整改,不要耍小心思;不想干,有的是人想接盤?!?/p>
說話間,姚鯤鵬拿著文件走了進來,看到劉長河也在,愣了一下,隨即把文件遞給王楓:“王書記,文件打印好了,您看看?!?/p>
王楓接過文件看了看,簽上名字,遞給姚鯤鵬:“按程序走,下午三點開班子會。”
姚鯤鵬接過文件,看向劉長河,微微一點頭就走了出去。辦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劉長河隨手端起桌上的茶杯,發(fā)現(xiàn)茶水早就涼透了。
“既然王書記心意已決,我下午會上支持就是。”劉長河站起身,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又道:“只是希望,別,別出什么亂子。”
王楓沒有抬頭,只是擺了擺手。等劉長河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里,他才轉(zhuǎn)過身,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銳利,目光黯然下來,且多了幾分疲憊。
他知道,停產(chǎn)權(quán)衡著太多人的利益,劉長河不會善罷甘休,孫斌更會狗急跳墻,但他沒有退路——今天井下那一幕,讓他真切地感受到,那些冰冷的數(shù)字和文件背后,是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