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慢慢癱坐到地上,扔了手中刀的蘇蘭景,肖明山上前將她扶起。
他將人往門口帶了幾步,離開地上那攤血肉,將一旁的灰斗篷披到她身上,緊緊攏住她發(fā)顫的身L,遮住她身上的血漬。
“小蘭,你快走!這里交給我處理?!?/p>
蘇蘭景抬頭看著面前的男子,分別十余年,前幾個月兩人才在宮中相逢。
她的目光劃過肖明山的眼角,當年意氣風發(fā)的少年,臉上已經留下了歲月的痕跡。
她喃喃開口:“明山,你一定要幫我,我要報仇,此仇不報,我蘇蘭景誓不為人!”
肖明山深知她素來敢愛敢恨,抿唇點頭。
“好,我?guī)湍?!當年你家出事,等我趕去,蘇家早已人去樓空,我找了你整整一年,最后心灰意冷進宮讓了侍衛(wèi)。
老天有眼,讓你我在宮里相見,這一次我一定護好你!”
蘇蘭景抓住他的雙臂,紅了眼眶。
肖明山把她往門口推,“你快走,回去后把衣服燒掉,這幾天一定要小心,千萬莫讓人察覺異樣?!?/p>
看著蘇蘭景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肖明山回頭看看地上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的老太監(jiān),大步上前將人扛起。
這宮里哪一年沒幾個死鬼,不過一個老太監(jiān),誰也不會在意。
他真正擔心的,是蘇蘭景心中急切的報仇念頭。
剛剛隱在暗處,他將事情聽了個七七八八,這仇要如何報?!
先帝已經躺在了皇陵中,如今只剩下當今陛下與皇后。
蘇蘭景的脾氣執(zhí)拗,心愿不了,她絕對不會出宮。
可自已當真有能力幫她報仇嗎?那可是皇帝和皇后!
兩人籌謀此事,那就是誅九族的滅門死罪,這該如何是好?
……
明月當空,李府內院本該安睡的周氏,此刻還在哭天抹淚。
“我不管,我就是不讓修文走,后天他敢走,我,我就一頭撞死在馬車前,我不活了!嗚嗚嗚……”
道臺大人李松齡本就心煩意亂,周氏哭鬧不休,又說出尋死覓活的話,他不由氣道:
“說氣話有什么用?孩子大了,你要能管得住,就不會在這兒哭鬧了。
這樣,你既睡不著,不如去修文屋里哭去,若這樣也不行,連修謹屋里一并去了。看看那兩個白眼狼能不能答應你?”
周氏一聽,哼哼了兩聲,止了哭問道:
“夫君,你倒是拿個主意,你可是一家之主!”
不說這個“一家之主”便罷了,一提起李松齡就一肚子窩火。
老二不聽他的,老大如今更是了不得,動不動就要離府單過,半點面子也不給他這個老子。
恨恨罵了句,“兩個小兔崽子!”
李松齡看向周氏嘆了口氣,“夫人,讓修文去趟隴西,興許也不是壞事。磨磨他的性子,若他熬不住,我再使人將他接回來便是!
虧得還有個老來子三兒,咱們可得用心教,等修遠長成,早早讓他成親,留在咱們身邊盡孝!”
周氏聞言也是唉聲嘆氣,點頭附和,又問道:
“說到成親,修謹那孩子可怎么辦?要不,我留在京師幫他好好挑挑,也不用太計較門第了,挑幾個相貌頂頂出色的讓他相看,或許……”
道臺大人聽了眉頭直皺,搖頭道:
“你別白費心了,他如今記心記眼是誰,咱們都心知肚明。
相貌頂頂出色!能出色成什么樣子,能比那人出色?”
周氏一聽愣住,她印象中的金玉貝的模樣還停留在幾年前,有些不服氣。
“怎么找不到?我就不信,花點功夫去找,還找不出來!”
……
李修謹院中。
李定邦將手中酒壺舉起,與李修謹用力碰了碰,笑道:
“你放心,我家老頭和那些老家伙心里怎么想,我都知道。
他們就是前怕狼后怕虎,又當又立,咱們不用明著和他們杠。
修文我能將他帶回隴西,必會全須全尾地將他送回來!”
李修謹拎起酒壺,仰頭喝了一口,點頭道:
“我信你,我二弟就交給你了!到了隴西,別對他手下留情,好好操練他,他若吃不了苦,你就替我狠狠揍他!”
說完兩人都笑了出來,李定邦將空酒壺丟到了臺階下,身子后仰,手撐著青磚臺階,看向天空斂了笑意。
“修謹,那三房我不知,但我四房李定邦一定會站在你身邊。
族中那幾房人一提起我們都會說一句兵油子,我們世代戍邊保家衛(wèi)國,但在族中的地位卻最低。
李修謹,我不甘心,我李定邦不甘心!”
說罷,他向李修謹伸出了手掌。
“李修謹,我看夠了隴西的黃土坡和戈壁灘,不想一輩子困守在那里,這朝堂上應該有我們的一席之地!”
他語氣鄭重,目光灼灼,李修謹高高翹起的嘴角,伸出手掌。
兩人在此刻達成了默契,兩只年輕有力的手緊緊握到了一起,這是一種承諾!
人生就是這般奇妙。
京師的李修文,魂牽夢縈著隴西戈壁灘的日升月落。
隴西的李定邦,卻心心念念著京師朝堂的朱紫盈階,盼著能在金鑾殿上占得一席之地。
世事如此,不過是人各有志,各赴其途罷了。
兩天后,無論周氏流了多少淚,苦勸了多少遍。無論道臺大人有多么窩火,也只得站到李府門口送別次子。
興高采烈的李家二郎今日跟著李定邦回隴西,他坐在馬車上朝家人用力揮手,又看向大哥不放心的交代了一句。
“大哥,你一定要幫我把信交給玉堂,要是有機會見到他,你告訴他,好好學醫(yī),等我讓了將軍就接他去隴西讓軍醫(yī)?!?/p>
李修謹微笑點頭,“大哥一定會把信交給他,如果見到他,也會把你的話轉告他?!?/p>
李修文笑嘻嘻點頭,沒心沒肺地朝道臺大人和周氏揮了下手,很敷衍地說了句。
“父親母親多保重,兒子走了!”
說罷就興沖沖地朝前喊道:
“定邦哥,快走吧!”
李松齡咬了咬牙,朝李定邦道:
“賢侄,一路順風,到了隴西幫我問侯你父親母親!修文這孩子皮實,下手不用留情。”
李定邦笑出了一口白牙,點頭應是,回看了眼鐵柱和錢多多。
兩人朝他拱手,“二公子一路順風!”
李定邦最后又看向李修謹,兩個年輕人相視一笑,異口通聲道:
“后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