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點10分,張志霖剛走出華大校門,趙蕓汐就開著車來到他身前。
指尖還帶著幾分室外的微涼,語氣里帶著自然的歉意:“蕓汐,等著急了吧?”
趙蕓汐眼底滿是柔情:“你去辦正事,又不是去約會,我急啥?在網(wǎng)上挑了一會家具,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志霖,現(xiàn)在去‘新光天地’吧?那有幾家男裝還不錯?!?/p>
張志霖偏頭看了眼她專注開車的側臉,嘴角彎起:“行,聽你的?!?/p>
引擎聲輕緩地融入街道的喧囂,車子穩(wěn)穩(wěn)地朝著商場方向駛去。趙蕓汐目視著前方路況,又想起件事:“對了志霖,媽剛才發(fā)消息說,讓咱們明天回家里吃頓飯?!?/p>
張志霖語氣依舊是無條件的遷就:“行,都聽你的!不過要留跟爺爺下棋的時間,我3號就要走了?!?/p>
四十分鐘后,二人抵達商場,把車停好后直奔男裝區(qū)。
張志霖建議道:“要不就買利郎的衣服?我看永安縣很多領導都穿利郎?!?/p>
趙蕓汐笑道:“這個你就別操心了,交給我負責,保證不會讓別人說三道四。”
“行吧,聽你的!”
“在咱家,大事你做主,小事我負責?!壁w蕓汐一邊說著,一邊拉著他往更里面的店鋪走。
張志霖故意打趣道:“咱家好像沒有大事,豈不是都要聽你的?”
“誰說沒大事?” 趙蕓汐轉(zhuǎn)頭看他,眼里帶著點狡黠,“你的股票漲幅都到了130%,我正好看中了一些家具,得請示‘掌柜的’讓不讓買?!?/p>
張志霖被她逗樂,大手一揮:“無需請示,批了!在咱家,錢屬于小事范疇,屬于你做主!”
“那你就放一百個心,我肯定不會瞎折騰,” 趙蕓汐眉眼彎彎,語氣帶著點小得意,“買東西只買對的,不買貴的,你媳婦最大的優(yōu)點就是勤儉持家!”
兩人說說笑笑地逛著,空氣中滿是難得的閑暇愜意。就在這時,張志霖的目光突然被前方店鋪里的一個身影吸引,眼神瞬間變得鄭重起來。他輕輕拉了拉趙蕓汐的衣袖,壓低聲音道:“你看那邊,是中組部干部二局的張升局長!”
話音剛落,他便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朝著店鋪走去,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主動頷首問好:“張局長好,真沒想到能在這兒碰到您!”
張升正陪著妻子看衣服,聽到聲音后側身看來,認出張志霖時,臉上立刻露出溫和的笑容,語氣親切:“是志霖啊,放假回來了?”
說著,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緊隨其后的趙蕓汐身上,眼神里多了幾分好奇,笑著問道:“這位是你的女朋友吧?”
趙蕓汐上前兩步,舉止大方得體,聲音清脆又禮貌:“張局長好,我是趙蕓汐,志霖的未婚妻!志霖在家經(jīng)常跟我提起您,說您一直很栽培他、提點他,今天能當面見到您,特別感謝您對他的關照!”
作為楊正堯的師弟,張升早就從師兄那里聽說過,張志霖要娶趙家的掌上明珠,只是沒想到會在這兒偶遇正主。
他笑著點點頭,眼神里滿是贊許:“是志霖自身優(yōu)秀,你們倆真是郎才女貌,太般配了!”說著,他側身把妻子給二人介紹了下。
趙蕓汐自然地湊了上去,沒有絲毫生澀地和張升的妻子聊了起來。
沒過一會,張升件版型利落的外套,又搭配了一條合身的褲子。
趁著張升跟服務員溝通的間隙,張志霖悄悄退到一旁,快步走到收銀臺,沒多猶豫便將衣服的賬先結了 —— 總共 5600 元。
等張升囑咐完服務員,轉(zhuǎn)身想讓妻子去結賬時,張志霖已快步走了回來,湊到他身邊,聲音壓得低低的,語氣誠懇:“之前多虧了您從中協(xié)調(diào)幫忙,我才能順利留在河東省任職,一直想找個機會跟您表達謝意,可總沒碰到合適的時機,剛才我自作主張把錢付了,您別見怪。”
張升聽了,無奈又帶著幾分嗔怪地搖了搖頭,拍了拍張志霖的胳膊:“你呀,就是太客氣了!我和正堯校長是多年的師兄弟,多照拂你幾分是應該的,都是順手的事,哪用這么見外?”
“是晚輩的一點心意,還請您見諒!”張志霖堅持道,眼神里滿是懇切。
張升掃了眼周圍往來的客人,知道這會兒人多眼雜,不是推辭的場合,便順著話茬應了下來:“這人多,我就不跟你客氣了。正好遇到你未婚妻,我請你倆吃頓便飯吧!”
這般機會實屬難得,張志霖自然不愿錯過,當即笑著應下:“那我和蕓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多謝張局!”
隨后四人就近選了家環(huán)境雅致的中餐館,點完菜后,幾人先隨意聊著家常。
待服務員把茶水斟滿,張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聲音壓得低了些:“志霖,你老師那邊好事將近,這次回來你去看過他了嗎?”
張志霖如實回道:“1上午十一點從老師那兒出來,就直接來商場了。我也替老師高興,‘換個賽道’,以老師的能力肯定能大展宏圖!”
“可不是嘛,這次調(diào)整對他來說,確實意義非凡!”張升點了點頭,話鋒忽然一轉(zhuǎn),問道:“你在縣區(qū)工作,基層對河東省的組織工作評價如何?”
張志霖心里微微一怔,不明所以,考慮了下便實話實說:“據(jù)我所知,現(xiàn)在還有兩個市的書記、市長沒有配備到位,可能競爭太激烈,阻力太大。就拿我們市來說,應該有二三十名副處級崗位空缺?;鶎痈刹繒r有抱怨,干部選拔任用滯后,適配性不足,易導致干部隊伍年齡、知識結構老化、排資論輩嚴重。當然,這是我一家之言,可能不夠全面,做不得數(shù)。”
張升聽完,緩緩點了點頭,若有所思道:“你不是無的放矢、信口開河之人,我也聽說了河東組織工作的一些弊端。組織工作具有‘基礎性、保障性’特點,其滯后會直接影響黨委決策的落地。長期滯后還可能引發(fā)連鎖反應,如基層干部信心不足、群眾對黨組織信任度下降,最終影響全局工作的推進效率和成效,需從流程優(yōu)化、責任壓實、能力提升等方面加以改進提升。”
這番話來得突然,又帶著明顯的工作探討意味,張志霖一時沒摸透張升的意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好在張升沒有繼續(xù)這個話題,很快便轉(zhuǎn)回了家常,笑著問起了他和趙蕓汐的婚期,氣氛又重新輕松起來。
……
飯后四人在餐館門口道別,趙蕓汐拉著張志霖又回了商場,從挺括的外套、質(zhì)感上乘的襯衫,到修身的西褲、锃亮的皮鞋,仔仔細細給張志霖挑了一整套,將他收拾得周周正正、精神利落,整個人的氣質(zhì)都挺拔了不少。
回四合院的路上,車里的音樂輕輕流淌,張升方才的那番話卻不自覺地在張志霖耳邊回響。他心里很清楚,到了張升這個層次,說話做事都有章法,絕不會無緣無故說一番沒頭沒腦的話,哪怕是看似無心的閑聊,背后也可能藏著一定的用意。
想到這兒,一個驚人的念頭突然涌上心頭 —— 張升局長該不會是要空降河東省吧?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已打消了。省委組織部部長雷博翔干得好好的,任期還沒滿一屆,怎么看都不像是要調(diào)整的樣子。
他輕輕搖了搖頭,把這荒誕的想法壓了下去,可心里的疑惑,卻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到家后,張志霖收起心神,專心陪趙老下棋。
下午四點多,二舅哥趙晨宇來了,進門就“霸占”了張志霖,拉著他去交流基層工作經(jīng)驗。趙老無奈的搖了搖頭,又沒人陪他下棋了。
今天趙晨宇問的格外細致,從基層工作的基礎常識、標準流程,到人際交往中的人情世故,再到應對復雜局面的斗爭技巧,但凡有不懂的地方,他都直言不諱地請教。
在妹夫面前,他絲毫沒有端著架子 —— 與其不懂裝懂,到了崗位上被人蒙騙、落得笑話,倒不如此刻放下身段,把問題問透。
張志霖毫無保留,傾囊相授,還站在縣長的視角,幫趙晨宇分析局勢、出謀劃策。身為常務副縣長,他太清楚基層里那些副職干部的訴求底線、以及容易被拿捏的 “命門”,給出的建議精準戳中副縣長與各局局長的關鍵要害。
這番通透的分析讓趙晨宇又驚又嘆,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感慨:“志霖,你這心思也太陰險…… 咳,說錯了,是太有智慧了!我現(xiàn)在總算茅塞頓開,對去寧陽縣上任多少有點底氣了!”
張志霖笑著說道:“我本就是副縣長,只是換位思考一下,你當個參考就好?;鶎庸ぷ鳑]有固定的章法,遇到具體事還得靈活應對。但總的來說,就是在斗爭里求和諧、在博弈中謀發(fā)展。你是縣長,在縣政府占據(jù)著天然優(yōu)勢,最難應對的還是縣委書記。我建議你下去后,先對他保持尊重,畢竟你是外來戶,強龍還不壓地頭蛇。但尊重歸尊重,你的態(tài)度也得亮明:縣政府是你的地盤,大家最好井水不犯河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