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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進到郡主府的巷子口,盛君意對著陸泱泱說道,
“我留了人在商號,若陛下這邊不放人,就讓他們暗中護送你離開、”
“放心吧,陛下現(xiàn)在應(yīng)該顧不上我?!标戙筱笙崎_窗簾看了眼外面,然后湊到盛君意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陛下的身體出問題了?!?/p>
盛君意看向她。
“陛下這些年雖然養(yǎng)尊處優(yōu),但思慮過重,若是好好保養(yǎng),再活個一二十年不成問題,不過切忌大喜大悲?!标戙筱笮÷曂忉專骸拔抑粤粼趯m里,就是為了找機會給皇帝把脈,我看過他的脈象,今日也觀察過他的臉色,經(jīng)此一事,他必然元氣大傷。”
“他絕對想不到三殿下敢造反,怕是氣狠了。不過三殿下也確實挺慫的,都已經(jīng)逼宮逼到勤政殿里去了,竟然還磨磨唧唧的不動手?!?/p>
陸泱泱在宗榷提醒她之后,之所以留在宮里,為的就是離皇帝近一點,畢竟以防萬一,要是三殿下真的謀反,不管不顧的殺了皇帝,那可就真的要大亂了。
不得不說,三殿下選的這個時機其實剛剛好,自古以來就沒有太子領(lǐng)兵出征的,皇帝復(fù)立太子,卻同意了太子領(lǐng)兵北伐,說明陛下心里,并沒有打算叫太子活著回來繼承皇位。
兩軍交戰(zhàn)之時,切忌朝廷不穩(wěn)。
要是三殿下真的發(fā)瘋趁亂殺了皇帝,朝中大臣為了后方穩(wěn)定,還真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了他這個新帝。
但前提必須是皇帝死了,其他皇子都不堪重用的情況下,三殿下才有機會。
可偏偏三殿下非要逼著皇帝搞什么傳位詔書,有這個功夫,就算沒有他們的提前安排,皇帝身邊有暗衛(wèi)保護,惹怒了他,他直接叫人殺了三殿下,三殿下也是白忙活一場。
三殿下興師動眾的造反,還想要名正言順,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現(xiàn)成的把柄往皇帝手里送,他這么一造反,正好是連蕭國公留下的勢力一道連根拔起了。
十足的蠢貨!
她都做好準備,萬一真到了那一步,皇帝倒霉死了,她就只能先殺三殿下,再聯(lián)合榮親王攝政穩(wěn)住局勢了,執(zhí)衣都已經(jīng)去榮親王府做客了,三殿下竟然都沒能把皇帝給氣吐血,也是……絕了。
不過到底是被自已兒子背刺,也夠皇帝病一場了。
有這個時間,足夠她離開京城了。
盛君意拍拍陸泱泱的肩膀,“小心?!?/p>
然后跳下了車。
陸泱泱掀開車簾,看向盛君意的背影。
自程若雪死后,盛君意就像是被掏空了靈魂的木偶。
他舉報盛祈深是為了大義,但同樣的,也會讓他聲名狼藉,前途斷絕,甚至還要為此背負族人的前途未來??蛇@件事,他明明沒有錯。
“二哥!”陸泱泱喊了一聲。
盛君意轉(zhuǎn)過頭。
陸泱泱在馬車上探出頭。
盛君意記得,陸泱泱與宗榷大婚那日,也是那個街口,程若雪問他為何不去送一送,是不是后悔了?
他那時為著太多身不由已,做錯了許多事,也沒資格覺得后悔。
說什么都沒有做什么重要。
但這一刻,時光易轉(zhuǎn),他突然回憶起當(dāng)時的心境。
他是后悔了。
后悔自已明知道是錯,卻還受父親轄制,自以為是的覺得自已所做的一切是為了盛國公府,希望以此來證明自已。
他在助紂為虐的時候,他所做 的那些事,又有多少,像是父親從前所做作為,其實是刺向她傷痛的利劍。
他后悔了。
他突然間就懂了大哥幼時同他說的那句話。
做人要堅守本心。
他曾經(jīng)的搖擺,才是他如今無法面對自已的根源。
他曾經(jīng)以為他們之間的鴻溝是兩人注定不能在一起的身份,蒼天也同樣在最后同他們開了這樣一個玩笑,從前因為立場不能結(jié)合,最后是因為仇恨無法逾越。
但不對,這些都不是阻礙。
而是他問心有愧。
“二哥!”陸泱泱從車上跳下來,看著不遠處的盛君意,沖著他揮了揮手,“要是有什么想不通的,就努力活著,做更多的事情,總有一天,會找到答案?!?/p>
盛君意看著陸泱泱,他翹起唇角,卻不知為何,眼眶含了淚水,
“好?!?/p>
盛君意轉(zhuǎn)過身,身影消失在了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