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鄭縣。
扶蘇在雪地中舞劍。
動作灑脫,招數(shù)有力。
只是他的招數(shù)變得更為樸實,已不像楚地劍舞那般華麗。這些都是他跟著公孫劫時學會的,主要是能強身健體。公孫劫每日早起,都會小練半個時辰。
“呼……”
扶蘇收劍歸鞘。
注視著面前的橘樹。
長嘆口氣,朝屋走去。
隨著天氣越來越冷,他心中也愈發(fā)的忐忑。秦國大軍已經(jīng)前出,各地都已對壘。秦楚是全方位的大戰(zhàn),雙方互有死傷。
這些他其實都有預料。
他最擔心的還是熊啟。
怕熊啟真的背叛秦國……
公孫劫已經(jīng)提前與他說過,路是熊啟自已走的。如果熊啟真的反秦,扶蘇必須要做出表態(tài)!
這不是秦王給的考驗。
是秦國!
而他是秦國的公子!
扶蘇接過沾了溫水的手帕,簡單擦拭了下汗水,而后就丟給婢女。興許是被公孫劫帶的,他現(xiàn)在也不喜歡讓奴婢幫太多。像他先前的時候,可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就連方便的時候都有人幫忙。
這其實也能理解。
人在年幼時就喜歡模仿。
不論大人做什么,都喜歡學。
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扶蘇正坐在食案前。
一舉一動都很合乎禮節(jié),他自幼就學這些,甚至已經(jīng)刻進了自已的體內(nèi)。吃的朝食很簡單,就是米粥搭配菜羹,外加兩個豆沙包。
他還未吃完,李信和蒙恬就走了進來。李信走在前面,神情凝重,每走一步都很謹慎??吹椒鎏K后,卻是輕輕嘆息。
“信(恬),見過公子?!?/p>
“兩位將軍來了?”扶蘇面露微笑,抬手道:“用過朝食沒有?先坐,我讓人為你們準備?!?/p>
“公子,恐怕不行了?!?/p>
“為什么?”
蒙恬在旁沉默不語。
朝著李信拼命使眼色。
他們作為郎官,昔日都曾宿衛(wèi)宮中。所以都很清楚扶蘇的為人,這是個連鹿都不忍殺的翩翩公子。當初華陽太后病逝,扶蘇哭的險些昏死過去,可見是個純孝之人。
可這個消息……
李信長舒口氣。
這些話他們終究要說的。
“公子,我們需要即刻啟程前往陳郡?!崩钚派袂閲烂C,“我們已經(jīng)得到消息,昌平君即將于陳郡反秦。為爭取時間,張良命令我們要以最快速度攻進去!”
吧嗒!
手中的陶碗墜落在地。
熱粥全都撒在了他的身上,婢女見狀就要幫忙,而扶蘇則是揮了揮手。他只是抬起頭來,有些錯愕的看著李信。
“將軍所言當真?”
“信不敢妄言!”李信抬起手來,“我已經(jīng)讓人即刻準備,并且只帶三天糧食,皆要輕裝上陣。還請公子火速準備,按丞相所安排的隨我們共同攻進陳郡?!?/p>
“好,我知道了……”
扶蘇沒有再說什么。
他站起身來,只覺得頭暈?zāi)垦!?/p>
他最擔心的這天,還是來了。相較于昌文君,熊啟與他關(guān)系更好。年少時熊啟經(jīng)常來見他,可以說是將他視作親生骨肉。
可公孫劫該說的都說了。
只能說,這是熊啟的選擇。
他做了他自認為正確的事。
那么,他傷害了秦國!
還有很多秦人!
既是如此,他這位秦國公子也當親手誅殺叛賊!
“李將軍?!?/p>
“臣在?!?/p>
“盡量留熊啟活口,交給我!”
“臣遵令!”
李信抬起手來。
看著扶蘇起身去準備。
此刻心里也是無比的感慨。
現(xiàn)在的扶蘇轉(zhuǎn)變很多,再也不像先前那樣純善,更多的則是狠辣果決。這樣的轉(zhuǎn)變,對秦國而言肯定是好事!
……
……
咸陽,章臺宮。
宮內(nèi)的青銅鼎爐燃燒著火焰。
秦王政面前擺著溫鼎,左右婢女則幫著涮菜。他看了眼時刻表,滿臉無奈。這可是公孫劫臨行前交代過的,秦王政每日三餐都得按時間來。每天還需要在宮中慢行小半個時辰,必須得要完成。
公孫劫作為右丞相,他雖然不在宮中,可還是相當有話語權(quán)的。宮中掌管飯食的官吏,自然不敢違背。
“大王?!?/p>
“用過飯食后,還要慢行片刻?!?/p>
趙高恭候在臺階下提醒。
秦王政則是點了點頭。
最開始他還有些懷疑,可漸漸的就適應(yīng)了。好處就是食欲反而上來,腸胃也比先前要好的多。關(guān)鍵是精神狀態(tài)更好,處理政務(wù)也更有效率!
“趙高?!?/p>
“大王有何吩咐?”
“念這份軍書?!?/p>
“唯唯……”
趙高接過軍書,這份軍書是拆開過的,這段時間他經(jīng)常代為念誦。就有點類似后世的秘書念計劃書,然后再交由經(jīng)理簽字。
“大王,這是丞相發(fā)來的軍書?!?/p>
“嗯?!?/p>
“他和王翦已經(jīng)與楚國主力對上,對方領(lǐng)兵的就是楚上柱國項燕?!壁w高是繼續(xù)出言,“他們商議后,決定是先向后撤,引敵深入。兩軍目前對壘,互有死傷?!?/p>
“好?!?/p>
秦王政看著懸掛的帛圖。
章臺宮別的不多,就是輿圖和沙盤多。他不論在任何地方,都能看到輿圖。還有專門寺人聽他的安排,隨時都能繪圖,方便他看的更真切。
“報?。?!”
“大王,陳郡緊急軍書!”
鹖冠甲士跌跌撞撞的行至章臺,他將帛書高高舉過頭頂,“此為郡尉李由發(fā)來的!”
寺人快速接過帛書。
秦王政驗過封泥后,便交給趙高。后者是趕忙打開帛書,簡單掃視過后,臉色頓時就變了。
“說?!?/p>
“昌平君……反了!”
秦王政先是愣了下。
臉上的笑容瞬間潰散。
取而代之的則是寒霜和殺意!
“寡人知道了……”
“他……還是背叛了寡人!”
秦王政看起來很平靜,可任誰都能聽出他的滔天恨意。實際上先前就有消息,就是說熊啟讓張良盜書,想要給楚國傳遞消息。結(jié)果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反倒是被秦國所利用。
所以,他其實已經(jīng)知道了。
但他一直都想給熊啟個機會。
不到最后一刻,都不會放棄。
但現(xiàn)在,熊啟是要公然反秦!
既是如此,絕不能再容忍!
“趙高!”
“傳詔令,寡人要親至陳郡!”
“臣遵令!”
趙高詫異的抬起頭來。
大王這是想要做什么?
現(xiàn)在過去,怕是已來不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