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
陳郡外軍營。
諸多民夫正在挨訓(xùn)。
軍吏揚起鞭子就要抽打。
不過卻是被扶蘇所阻攔。
“他們是民夫,失期不過三日,按律令只需口頭教訓(xùn)便可?!?/p>
“唯唯……”軍吏不敢造次,瞪著牛眼道:“還不多謝公子?”
“吾等拜謝公子!”
“不必多禮?!?/p>
扶蘇淺笑擺手。
就像是做了件小事。
秦國對民夫徭役還算是寬松,如果沒能如期抵達(dá)地點,根據(jù)失期的時間來判。像他們就失期三天,軍吏只需口頭教訓(xùn)便可。如果是六到十天,就罰一塊盾牌;若是超過十天,就要罰一副鎧甲!
至于失期,法皆斬?
這當(dāng)然也是有的。
但只是適用于戍卒。
軍法是軍法,民法是民法。
民夫徭役歸屬《徭律》,就算失期也不會直接斬了。而如果是戍卒的話,那根據(jù)軍法就很可能全砍了。
這時候可千萬別罵暴秦。
因為秦國也是拾人牙慧。
往上古說,防風(fēng)氏遲到被禹誅殺。
往前說,莊賈失期被司馬穰宜斬首。
要繼續(xù)往后說,漢武帝時期的公孫敖就因為失期而要被斬,只是繳納贖金后被免為庶民。
軍法不留情,可不是讓你過家家的??赡芫鸵驗槭?,導(dǎo)致滿盤皆輸。那其他戰(zhàn)死士卒,又該找誰說理去?
公孫劫則是穿行于軍營。
張蒼緊隨在后。
行至中軍大營,簾布拉開。
里面已經(jīng)坐滿了將領(lǐng)。
甚至還包括熊啟在內(nèi)。
這自然是公孫劫喊來的。
他看起來又老了些,坐在最后面。當(dāng)看到公孫劫時,終于是來了精神,直勾勾的看著公孫劫。
他昨晚出發(fā)時,其實特地問過張良?,F(xiàn)在張良已被提拔為郡丞,是貨真價實的封疆大吏。
在熊啟看來,他屬于是被排擠出權(quán)力的中心。秦王政也不再信任他,而這些公孫劫是功不可沒。類似排兵布陣這種事,公孫劫為何要召他?
這里面是否有陰謀?
張良也覺得很有道理。
畢竟公孫劫是絕頂聰明的人。
他召熊啟商議,必有其陰謀。
很可能是要散布假消息。
借此迷惑熊啟!
借熊啟之口,蠱惑楚國!
有道理……
這也是熊啟最擔(dān)心的點。
那該如何是好?
張良認(rèn)為熊啟肯定要來,同時將計就計。而張良則找機會混至營帳,看看能否找到公孫劫的作戰(zhàn)書。屆時兩人對照,自然就知曉誰真誰假。
關(guān)鍵時刻還得是張子房??!
熊啟是感動不已。
畢竟風(fēng)險是相當(dāng)高。
若被擒獲,必死無疑!
可張良卻毫不在意,只告訴他只要能扳倒秦國就是值得的。他的諸多宗親,都被公孫劫殘忍誅殺。當(dāng)初韓非對他也有知遇之恩,卻被暴秦毒殺。這筆血海深仇,他肯定是要算的!
看看!
張良雖是文人謀士,卻也有以死報國的忠勇骨氣!
“吾等見過丞相?!?/p>
“諸位不必客氣,坐。”
公孫劫位居正坐,示意他們坐下。目光環(huán)視,堪稱是秦國全明星。此次伐楚,他在人員安排上也是盡量平衡各家。
王翦,蒙武就不提了。
馮毋擇代表馮氏。
李由則代表李氏。
李信代表著少壯派。
還有楊樛,背后就是楊氏。
武將們是有老有新,堪稱是秦國最強天團。除了羌瘣、辛勝這些人還在守邊,其余武將家族都有參與。
伐楚可是塊大蛋糕!
所以需要分配好利益。
要不然就容易有人拖后腿。
公孫劫環(huán)視了圈。
最后則與熊啟對視了眼。
“昌平君此次來的倒是挺早?!?/p>
“丞相召見,啟自當(dāng)早至?!?/p>
“哈哈,好?!?/p>
公孫劫笑著點頭。
他又看向王翦等人。
皆是心照不宣的一笑。
對付奸臣,就得比他們更奸詐。
戰(zhàn)術(shù)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真真假假,核心就是個騙!
真的變成假的,假的變成真的!
“此次召集諸將,主要是想講講后續(xù)戰(zhàn)略方向?!?/p>
公孫劫起身指向沙盤。
而后將先前說的重新講了遍。
“陳郡至關(guān)重要,就全權(quán)交給昌平君。”公孫劫指著陳郡,認(rèn)真道:“此地關(guān)乎秦軍糧草軍械,不容有失。就算楚國突襲急攻,昌平君也必須得守住?!?/p>
“丞相放心!”
熊啟抬手應(yīng)下。
秦國此次伐楚,就是在拼國力。動用四十萬大軍,數(shù)十萬的民夫徭役。蒙武率十五萬精銳攻城父,再向蘄南進攻。王翦率主力攻平興,按預(yù)估會撞見楚國主力。
蒙武這支將會表現(xiàn)的極其強勢,就是要給楚國營造出主力的架勢。
而楚國則想著憑借城防和阻擊,盡可能的拖延秦國主力,避免與之決戰(zhàn)。然后攻打弱的,再奪取陳郡,斷了秦國后路。
但……楚國就掉進秦國的陷阱。
因為秦國就是要和楚國主力對決!
等蒙武攻打至壽春,項燕是必定要率軍回援。而兩軍對壘的時候,可不能隨便掉頭撤退。李信在歷史上慘敗,就是被項燕在后面尾隨追擊,然后一舉攻破大營。
公孫劫圍著沙盤不斷講述。
王翦瞧見到點了,便讓庖人準(zhǔn)備酒菜。喝的是當(dāng)?shù)毓?,吃的是肥美的烤鹿肉。觥籌交錯中,熊啟明顯是不勝酒力,紅著臉開始發(fā)酒瘋,說著各種不著邊際的話。
最后實在沒辦法,只能讓他先回去歇息。在士卒攙扶下去,他回至帳內(nèi),同時讓其余人都先退下。
他坐在榻上,恢復(fù)冷靜。
張良端著盆清水走來,而后就壓低聲音,“君上?”
“噓……”
熊啟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確定無人偷聽后,這才點頭。
“子房,你可查到什么?”
“嗯。”張良認(rèn)真點頭,“我翻到了公孫劫的軍書。將會讓王翦率二十五萬主力,攻城父再打蘄南,趁著楚國主力被調(diào)出,急攻壽春,要畢其功于一役!再由蒙武攻打平興,拖住楚國主力?!?/p>
熊啟瞬間清醒過來。
果不其然??!
公孫劫在這等著他呢。
得虧他技高一籌,提前是讓張良盜書,順利知曉了秦軍的真正作戰(zhàn)意圖。要是他將假消息傳給楚國,后果將不堪設(shè)想!
公孫劫是真夠陰險的!
將王翦和蒙武交換了方向!
害得他差點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