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河畔,蘆葦?shù)痛埂?/p>
秋風(fēng)蕭瑟,殘陽如血。
以太子丹為首的門客,皆著素衣白冠。士皆瞋目,眼含熱淚。樂師高漸離席地而坐,木筑橫在雙腿間。怒發(fā)沖冠,臉上滿是悲憤。
荊軻緩步走出。
所有人皆注視著他,滿是敬意。他們都知道,荊軻此行不論勝敗,必死無疑。這份赴死如歸的勇氣,有誰不敬重的?
荊軻是早早就已至薊城。
他先前就是街上的酒徒。
每日與狗屠飲酒為樂。
很多人都嘲笑他是膽小鬼。被蓋聶瞪了眼,就被嚇跑;與魯勾踐博戲,被呵斥而不敢反抗。
可這回卻是荊軻出面!
明知必死,一往無前!
這才是真正的勇士!
“荊卿!”太子丹眼含熱淚,跪倒在地。雙手將酒樽高高舉過頭頂,哽咽道:“再飲一樽燕酒,這路上走的慢些,再看看燕地景色……”
“太子請起?!?/p>
荊軻一飲而盡。
酒意上來,也是詩興大發(fā)。
“高君!”
“今日可否再為我歌一曲?”
“好!”
高漸離輕輕點頭。
強(qiáng)忍著淚,抬手擊筑。
筑聲如裂帛,刺破長空。
悲愴決絕,又帶著不舍和不甘!
荊軻面帶微笑,轉(zhuǎn)身踱步而行。
望著遠(yuǎn)處烏云。
附和歌聲,開口唱誦。
“風(fēng)蕭蕭兮……易水寒?!?/p>
“壯士一去兮……不復(fù)還?!?/p>
“探虎穴兮……入蛟宮?!?/p>
“仰天呼氣兮……成白虹?!?/p>
太子丹跟著低聲唱誦,鞠武等門客也緊隨其后。隨著筑聲逐漸變得激昂,眾人皆是高聲而歌!
“風(fēng)蕭蕭兮易水寒?!?/p>
“壯士一去兮不復(fù)還!”
“……”
歌聲筑聲響徹易水兩岸。
史官握著竹簡。
提筆而書。
此時此刻,情景交融。
歌辭蒼涼遒勁,歌韻簡短悲亢。
足以稱的上是千古絕唱!
就是心如鐵石的死士,都忍不住落淚。
“荊卿,這是督亢地圖。”
“這檀木盒中則是樊將軍首級?!?/p>
鞠武令左右上前獻(xiàn)上。
荊軻是親自抱住檀木盒。
身后還有位八尺壯漢接過帛圖。
此人是太子宮中的座上賓。
名為秦舞陽,為秦開之孫。生性勇武,好任俠重義氣。知曉太子丹密謀大事,主動請纓跟隨。十三歲時,就曾當(dāng)街殺人,平時都無人敢正面看他。
他這回就是荊軻的副手。
“還有這把匕首,為趙國徐夫人所打造。太子令人以毒水浸泡,足以見血封喉。荊卿動手時,務(wù)必要小心!”
“唯唯!”
荊軻鄭重將其收下。
而太子丹此刻則是涕淚橫流,悲慟的模樣讓人動容。緊緊拽住荊軻的衣袖,不舍得他離開。
“太子,軻該走了?!?/p>
“是吾對不起你啊!”
太子丹哽咽嚎哭。
荊軻只是笑著搖頭。
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很多人犧牲了。
田光,樊於期……
他找到樊於期,按照鞠武所言將真相告訴他。樊於期什么都沒說,橫劍自裁。血流如注,幾乎染紅了池水。
太子丹悲慟大哭,舉行葬禮,但他已無時間悲傷。他對荊軻以禮待之,有求必應(yīng)。
荊軻與太子丹同游東宮池,他閑來無事用瓦片投向烏龜,太子丹就送給他金丸投擲。二人同乘千里馬,荊軻說千里馬的肝美,太子丹就殺馬取肝。
太子丹設(shè)宴款待荊軻,有美人鼓瑟。荊軻稱贊美人的手溫潤如玉,太子丹便拔劍斬其玉手,呈于荊軻!
正所謂士為知已者死死。
已經(jīng)有太多的人犧牲。
荊軻必然要去秦國!
“太子!”
“不可誤了大事!”
鞠武忍不住出言提醒。
荊軻卻是一笑,輕聲道:“我自幼習(xí)劍,卻鮮少動手。先師教我,劍出必見血。三十余年,不斷磨礪。終于打磨為利器。此番刺秦,只為報太子大恩,還望太子成全!”
“荊卿!”
“太子,軻該走了?!?/p>
荊軻笑著搖頭。
將太子丹的手拽開。
因太過用力,袖子都被扯下,。
“就當(dāng)是留個念想吧?!鼻G軻抬手作揖,決絕離去,“風(fēng)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fù)還!”
筑聲再次響起。
賓客們皆是哽咽高歌。
高漸離什么都沒說。
只是看著荊軻離去。
因為他知道這是荊軻所愿。
荊軻如今是燕國最鋒利的劍,將攜天下士人的怒火,刺出最關(guān)鍵的一劍!
這一劍,凝聚無數(shù)人的心愿!
荊軻也必將名垂千古!
看著背影,高漸離筑聲不絕。
天色暗沉,馬車走遠(yuǎn)。
他緩緩站起身來。
看著自已最心愛的木筑。
毅然拔劍,將筑斬為兩半!
“高君?!你這是何意?”
“知音將死,我自當(dāng)破筑絕弦,終身不復(fù)擊筑。”
高漸離慘然一笑,臉色慘白,抱著斷筑沿河畔而行。往昔的一幕幕不斷閃現(xiàn),他與荊軻、狗屠共同飲酒擊筑。暢談天下大事,每談到暴秦征伐,皆會放聲痛哭。
這世間,唯荊軻一人可為知音知已??伤凶砸训氖姑?,將化作燕國最鋒銳的劍,前去咸陽刺殺秦王。此行不論成敗,都必死無疑。
知音將死。
他今后擊筑給誰聽呢?
“真壯士也……”
太子丹含淚抬手長拜。
遠(yuǎn)處再次響起悲涼的歌聲,饒是鞠武心腸如鐵,也忍不住抬手拭淚。看著太子丹悲慟的模樣,只得哽咽提醒道:“太子,我們還是需要早做準(zhǔn)備。我們很快就會遭受秦國的報復(fù),屆時必將不死不休。所以還是得聯(lián)合魏齊楚三國,盡量簽訂共同防御盟約。若能再引匈奴出兵,可更有勝算?!?/p>
“好?!?/p>
太子丹這才重新振作起來,低聲道:“不過,匈奴之事便罷了。百年來諸侯內(nèi)斗,本就是兄弟鬩墻之戰(zhàn),而外御其辱。若引匈奴出兵,豈不愧對先祖昭王重用秦開,北卻東胡千里之功?”
“太子!”
鞠武差點沒氣的吐血。
暴秦可不管你是不是兄弟。
人就是奔著滅國來的!
想和魏齊楚三國合縱,基本沒戲。最有希望的還是匈奴,只要給他們些好處,絕對能南下襲擾。
先奪取昔日的河南之地,再逼近太原、云中和上郡,足以讓秦國遲緩進(jìn)攻的腳步,為他們爭取到寶貴的時間!
況且此次刺秦后,就再無緩和余地。燕秦兩國將是不死不休,必要亡其國絕其宗祀!
“太傅!丹心意已決!”
“……”
鞠武絕望看天。
看著太子丹離去。
秋風(fēng)蕭瑟,令他感到惡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