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劫很是平靜。
他和趙國已經(jīng)再無瓜葛。
等去了秦國,便是敵人。
趙國死活,又與他有何關(guān)系?
便是餓殍遍地,也是他們自找的!
但凡趙王遷做個人,也不至如此。
他辛辛苦苦布局籌備。
厚著臉皮去找各國協(xié)商。
抬高糧價,吸引糧商來邯鄲。
結(jié)果趙王遷一句話給廢了。
如今時間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就算告訴李牧也無妨。
李牧面如死灰。
知道公孫劫的預(yù)言從未錯過。
蝗災(zāi),干旱……
這都是正兒八經(jīng)的天災(zāi)!
對百姓傷害極大!
嚴(yán)重些還會亡國!
“季父,趙國已經(jīng)腐朽?!?/p>
“沒必要再留這?!?/p>
“這些年你為趙國立下多少功勞?”
“可趙王遷愿意聽你的嗎?”
“他寧可相信郭開這奸臣!”
李牧沉默無言。
只是舉起陶碗,一飲而盡。
他看著公孫劫,釋然苦笑。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p>
“可你有你的想法,我也有。”
“我不會離開趙國的?!?/p>
“除非……我死!”
“季父!”
公孫劫都有些急了。
因為他很清楚李牧的下場。
秦國有了他,這天只會更快!
李牧對他有救命之恩。
并且一直將他視為已出。
甚至比親生骨肉還要好。
長子李汨會出走秦國,也有這原因……
公孫劫留在趙國,就是想改變歷史。
可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要前往秦國。
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李牧。
李牧死后,李氏三族皆被坑殺!
這就是趙王遷干出來的混賬事!
“大兄,你莫要再說了?!?/p>
“否則,我們兄弟都做不成!”
李弘借著酒意,出言提醒。
他同樣是繼承了李牧的忠心。
所以也不愿離開趙國。
自孝成王起,歷經(jīng)三代趙王。
李牧始終都是備受重用。
在民間更是有著極高的威望。
前些年更是受封武安君,加封食邑。
趙王的恩情,還不完啊!
李牧看了眼李弘,讓他閉嘴。
“劫,你留在趙國是為報恩?!?/p>
“我留在趙國,也同樣如此?!?/p>
“昔日我初為將,鎮(zhèn)守邊關(guān)?!?/p>
“孝成王不信我,將我召回。”
“可戰(zhàn)事不利,三次請我重新領(lǐng)兵?!?/p>
“對我的要求也都沒拒絕。”
“所以,我才能大破匈奴?!?/p>
“你說,我豈能忘記這份恩情?”
李牧微笑抬起陶碗。
“我不再強(qiáng)求你留在邯鄲?!?/p>
“你也不能讓我離開趙國?!?/p>
公孫劫只是注視著他。
最后輕聲長嘆。
這就是武安君李牧啊……
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可趙王遷卻辜負(fù)了他的忠心!
只能說,李牧就是這性格。
縱百死而無悔!
這種愚忠的人,現(xiàn)在還很多。
“好,我明白了。”
公孫劫沒有再強(qiáng)求。
正所謂人各有志。
他無法讓李牧改變。
就算李牧明知會死,他都不會走。
“季父,多的話我就不說了?!?/p>
“我只有句話要提醒你?!?/p>
“戰(zhàn)局勝負(fù),有時并不在戰(zhàn)場上?!?/p>
“長平之戰(zhàn),廉頗本為主將?!?/p>
“可秦國卻用手段,將他換成趙括?!?/p>
“最終白起大破趙軍!”
“季父,你一定要小心郭開!”
“好,我記住了?!?/p>
李牧認(rèn)真點頭。
他和郭開其實沒什么交情。
雙方在朝堂上也鮮少有沖突。
郭開對他也還算是敬重。
私底下怎么著就不說了。
李牧畢竟是公認(rèn)的趙國柱石。
能不得罪,還是不得罪的好。
酒過三巡后,李牧已經(jīng)有了醉意。
李弘更是紅著眼,嚎啕大哭。
抱著公孫劫大腿,死活不松手。
公孫劫也實在是沒轍了。
只得讓秦國衛(wèi)士幫忙送走。
他坐在庭院,抬頭望著明月。
啞奴則是抱著古琴,放于石桌。
公孫劫微笑點頭示意。
撫琴的同時,還看向了他。
“啞叔,我們要去秦國了?!?/p>
“明天就有勞你收拾?!?/p>
啞奴連連點頭。
公孫劫也沒心思彈琴。
匆匆彈了兩首曲子,便去歇息。
他從不欠趙國什么。
至于什么趙國宗室血脈?
這都快出五服了!
若混的不差,豈會去往代地?
前往秦國,他是心安理得!
至于這些百姓,他已仁至義盡。
他們很快會為今日的決定而后悔!
……
……
龍臺王宮。
趙王遷美滋滋的欣賞著地圖。
讓專門的官吏將城邑補(bǔ)上。
在他看來,這筆買賣可太劃算了!
“恭喜大王!”
“不費一兵一卒,便收復(fù)失地!”
郭開笑呵呵的抬手拍著馬屁。
對他而言,關(guān)鍵是扳倒了政敵!
他和公孫劫屬于是水火不容。
甚至遠(yuǎn)勝于李牧。
李牧終究是武將。
平時負(fù)責(zé)領(lǐng)兵鎮(zhèn)守邊境。
在邯鄲城的日子屈指可數(shù)。
兩人其實并無多少利益沖突。
可公孫劫完全不同!
從擔(dān)任上卿起,處處與他作對。
不給他任何面子。
還給他上刑!
自然,郭開對他是無比痛恨!
“那公孫劫今日有何反應(yīng)?”
“可曾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沒做。”
“嗯?”
趙王遷愣了下。
沒想到公孫劫會如此平靜。
他這時候不應(yīng)該借酒澆愁嗎?
或是在臨行前搞些事。
“倒是百姓們都聽說此事?!?/p>
“覺得公孫劫是早有預(yù)謀。”
“不少人自發(fā)去他的茅屋鬧事?!?/p>
“只是沒料到武安君還帶人去保護(hù)。”
“聽說最后喝的酩酊大醉,還是公孫劫讓秦卒送他回去的?!?/p>
“嗯?”
趙王遷挑了挑眉。
他對李牧是比較放心。
可信任也會逐漸消失的……
李牧的長子李汨仕秦。
擔(dān)任中大夫,定居于咸陽。
義子公孫劫就更不用提了。
身在趙國,心在秦!
說是改革趙國,實則資敵!
干的各種混賬事,罄竹難書!
“李牧還見了姚賈嗎?”
“應(yīng)該是的?!?/p>
郭開壓低聲音,提醒道:“大王,臣覺得武安君今日是完全不把您放在眼里。因為公孫劫,或許有了別的心思!”
“先不管?!?/p>
趙王遷冷漠抬手。
“武安君是為寡人左膀右臂?!?/p>
“他在民間頗有名氣。”
“寡人相信,他不會叛趙?!?/p>
李牧要走,早早就走了。
當(dāng)初他就曾出使秦國。
秦王對他也是許下重利。
希望他能留在咸陽為官。
只是被李牧斷然拒絕。
最后是順利帶著質(zhì)子歸趙。
郭開則是低聲應(yīng)下。
他和李牧的確沒仇。
可以后就說不準(zhǔn)了。
現(xiàn)已扳倒公孫劫,那就還有李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