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馬我真沒試過,不過在姑娘面前也不能掉鏈子。
我伸出手,二丫不由分說,攥著我手腕往馬邊帶。
與此同時,我踩著馬鐙翻身上馬,后背剛好貼到她的衣襟,她的雙臂就環(huán)了上來。
“駕!”她大喝一聲,馬腹被輕輕一夾,馬兒揚蹄就跑。
我僵著身子不敢亂動,手里緊緊的纂著韁繩,只敢盯著馬脖子上飄動的鬃毛,從前在電視里看別人策馬奔騰,總覺得瀟灑,真到自己身上,才知到不容易。
尤其身后還坐著個姑娘,反倒顯得我局促,二丫的身材好不好,我真看不出來,因為她穿著寬松的衣服,但是坐在她前面,我立馬感受到了。
馬兒跑了起來,我的身子一顛一顛的,正好碰到她的胸口。
可這姑娘似乎沒有在意,她操控韁繩的手很穩(wěn),遇著小土坡還會提醒我:“坐穩(wěn),要上坡了?!?/p>
許久,我忍不住問,“為啥非得騎馬?”
二丫下巴抵著我后背,笑聲混著風聲:“棺材村的人都會騎馬,家家都養(yǎng)著馬呢,山上的木材要往下運,靠人扛得累斷腰,拖拉機開不進窄路,只能靠馬馱,再說咱這地方靠山,一到雨天就發(fā)山洪,土路沖得坑坑洼洼,車根本走不了,騎馬反倒是最快的,在我們這,沒馬寸步難行?!?/p>
“就沒人來修條路?”我又問。
她的笑聲淡了些,帶著點無奈:“誰來修?。窟@幾年不讓砍樹,講究封山育林,年輕人都出去打工,留在村里的不是七八十歲的老人,就是不想折騰的,想靠山吃山,弄點山貨賣錢也能過日子?!?/p>
我想起此行的目的,又問:“那村里鬧鬼的事,你知道多少?”
二丫的手緊了緊韁繩,語氣沉了些:“我也是聽別人說的,說一到晚上就鬧鬼,我放心不下外婆,就急忙趕回來了。”
馬兒一路翻山越嶺,繞過兩座大山,我忍不住問:“這么遠,平時出趟村得多費勁?”
“外婆今年八十了,一輩子沒出過大山?!?/p>
“年輕時候都窮,住在山里也沒覺得什么,那時候吃飽就行,不像現(xiàn)在講究的東西多,隨著年紀大了,也走不動了,也不愿走,她說這山是她的根,死了也得埋在這,陪著我外公?!?/p>
不知為何,聽著還挺傷感。
兩個鐘頭后,前方終于露出幾間木屋的影子,棺材村到了。
村口立著棵老槐樹,枝椏長得又粗又密,得兩個成年人合抱才圍得住,枝葉遮天蔽日,可走近了,我卻感受到一股陰森森的寒氣。
我盯著這棵老槐樹問:“二丫,這樹,以前是不是吊死過人?”
二丫猛地勒住馬,眼里滿是詫異:“你怎么知道?”
她的表情告訴我,我說對了。
她說:“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有個媳婦受了氣,就吊在這樹上沒了?!?/p>
“走吧,進村?!?/p>
二丫翻身下馬,動作干凈利落,我學著她的樣子往下跳,腳剛沾地,就覺胯骨一陣疼,走起路來,就好像小詭子進村了一樣。
二丫見了,捂著嘴笑出聲,“看你那模樣,下次再騎馬,我給你墊塊棉墊子?!?/p>
我還嘴硬的說:“不用,我好的很?!?/p>
回頭一看李叔,他也沒比我好到哪去。
“乖乖,蛋差點給我甩沒了?”李叔吡著牙說。
這話把我也逗笑了,“不至于吧李叔?!?/p>
“哎喲,難怪導航都找不著,這也太偏僻了?!?/p>
二丫牽過馬繩往村里走,我和李叔跟在后面,村子里靜得嚇人,路上空蕩蕩的,連只雞犬都沒有,稀稀拉拉的房子,門窗緊閉,這氣氛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此刻的天還沒有黑透,我仔細的瞧了瞧。
“李叔,你沒覺出不對?”我壓低聲音,指了指周圍的房屋。
李叔皺眉打量著,搖了搖頭:“咋了?看著就是普通的山村啊?!?/p>
“你看這房屋的布局?!蔽抑钢暄训耐谅贰?/p>
“路把村子分成了九個區(qū)域,房屋沿著路錯落排開,像九條龍把人困在里頭,這是九曲困龍局?!?/p>
“啥?”李叔湊近了細看,又掏出隨身攜帶的羅盤,指針轉(zhuǎn)了幾圈才穩(wěn)住,猛地一拍大腿,“乖乖,玄子你這眼睛真毒!我咋沒看出來?還真是!這九曲困龍局最是歹毒,能把人的氣運困死在里頭,用不了幾年,就得丟命!”
“難道這上水村死人,是因為這個風水局?”
“可好好的村子,怎么會有這種風水局?看這房子的年頭,少說也有十來年了,到底是誰在布局?!?/p>
“看來,這村子里藏著不小的秘密?!?/p>
沒多會,我們就到了二丫外婆家,木屋的門虛掩著,推開門時,屋里暗得像蒙了層灰布,只有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一盞油燈燃著黃豆大的光。
一個老太太駝著背,花白的頭發(fā)用黑布帶松松挽著,她手里捏著枚銀針,坐在凳子上正在趕著針線活。
“外婆!”二丫喊了一聲。
“我的乖娃!”老太太看見二丫,聲音瞬間發(fā)顫,手里的針“嗒”地掉在紅綢布上,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快步過來攥住二丫的手。
她的手糙得像老樹皮,指節(jié)腫大,卻攥得很緊,生怕認錯人了似的。
“外婆,這么暗的燈,你咋還做活?眼睛不要了?”二丫急了,伸手就要把紅綢布收起來。
老太太卻不肯,反而把她往外推:“你咋回來了?村里不太平,快走!去鎮(zhèn)上找你爸,別在這待著!”
“要走一起走!”二丫拽著她的胳膊,眼圈都紅了。
“我不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p>
“我不走?!崩咸珦u著頭,語氣倔得很,“我這把老骨頭,走不動了,也不想走,這山是我的家,死了也得埋在這,我走了,你外公在這孤零零的,誰陪他說話?”
我往屋里掃了圈,八仙桌上的紅綢布原是件沒縫完的嫁衣,領(lǐng)口繡著半朵纏枝蓮,墻角擺著個舊木柜,柜門上貼著張泛黃的黑白照片,應(yīng)該是老太太和她老伴年輕時的合影。
“這嫁衣快縫好了?!?/p>
老太太摸了摸紅綢布,滿眼期盼的說:“我就想看著你穿上它出嫁,我就算是閉眼也值了?!?/p>
突然,老太太的目光落到我身上,干癟的眼睛忽然亮了,像是有了光:“這娃是誰???跟你一起回來的?”
二丫剛要開口,老太太突然笑了,皺紋都擠在一起:“是你對象吧?長得俊,真不錯!”
“外婆!”二丫的臉一下紅到了耳根,趕緊把老太太拽到一邊,壓低聲音解釋,“他是城里來的陰陽先生,是來幫村里解決鬧鬼的事的,不是我對象!”
“陰陽先生?”老太太愣了愣,又上下打量我,眼神里有些復雜,可笑著笑著,又變回了之前的模樣,“真俊,好,不管是啥,來了就是客,快坐!”
那眼神,活像看孫女婿,看得我都有些不自在。
二丫沒轍,只能岔開話:“外婆,村里到底咋了?你跟我們說說唄?!?/p>
老太太的笑瞬間淡下去,嘆了口氣,往油燈邊挪了挪,聲音壓得很低:“前陣子不是下大雨嗎?山洪沖了后山的坡,幾個挖參的娃沒跑出來,都沒了,結(jié)果人還沒出殯,邪乎事就來了?!?/p>
“啥邪乎事?”李叔往前湊了湊,追問。
“先是晚上能聽見哭聲,哭得可慘了,后來更嚇人,王二小的尸體居然詐了尸,棺材空了,人沒了,嚇暈了好幾個人,再后來,一到夜里,就有人被鬼上身,弄的人心愰愰?!?/p>
“現(xiàn)在一到晚上,村里人誰都不敢出來,生怕被鬼上身當了替死鬼?!?/p>
“王二小詐尸的時候,有沒有啥特別的?比如有沒有說過話,或者往哪個方向走?”
老太太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啊,那天我沒敢去看,是鄰居跟我說的,你們要想知道,得去問他媳婦,可憐他們孤兒寡母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