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澤從來沒想過自已有一天能聽到這樣一番話。
這樣的話還是出自他親爹之口。
僵立在原地,有一瞬間,紀澤甚至分不清他現(xiàn)在感覺到的疼痛到底是來自身上的傷,還是心。
“你以為他們對你有多真心實意?如果今天你紀澤是個下地掙工分的,你看看你的好親人還能不能拿你當回事!”
溫慕善上一世和他吵架時說出來的話還言猶在耳,紀澤當時覺得這話有多可笑,現(xiàn)在就覺得自已有多可笑。
門后,他爹還在細細交代他弟弟以后要怎么和他相處。
那話里話外的算計,聽得紀澤臉色越發(fā)陰沉。
紀老頭:“老三,爹就只能護你到這了。”
“老三媳婦……你再幫爹一個忙,等會我和老二說完話,你幫我把溫家丫頭給找來……”
劉三鳳現(xiàn)在和溫慕善關(guān)系好,一聽老爺子臨死之前還要見溫慕善,她心下不安。
“爹……你找溫慕善干啥???”
找溫慕善干啥?紀老頭其實自已也說不好,就好像是被報應給嚇怕了,臨死之前就多了份兒執(zhí)念。
他苦笑著說:“總得說說好話,不然等我到了地底下,落到老溫手里,怕是要遭罪?!?/p>
他現(xiàn)在不敢想老溫在地下有多權(quán)威。
權(quán)威到連野豬都能驅(qū)使。
有這樣的仇人等著他,他要是什么都不做,一點挽救措施都沒有。
那他連死都不敢合眼?。?/p>
劉三鳳聽完,按照她自已的理解附和道:“爹你要是這么說,那我明白了?!?/p>
“你現(xiàn)在這個情況,遭這么大報應,有句話咋說的來著?對,解鈴還須系鈴人!”
“溫老叔氣你對他閨女不好,這才索你命,癥結(jié)其實就在溫慕善身上!”
她說得篤定:“要是這么一想,如果爹你讓溫慕善原諒你了,說不準溫老叔看你心誠,還能放你一馬呢?”
她說著說著自已還傻樂起來:“到時候爹就能長長久久的護著我和老三了。”
紀老三聽到這一句,眼睛也跟著亮了。
他剛才還不愿意讓自已老爹瞎想,結(jié)果被自已媳婦這么一說,他自已個兒倒是開始瞎想了。
就聽他興奮道:“這靠譜?。≌f不定真像三鳳說的,爹你好好給溫慕善賠個不是,再說點虛的,說以后拿她當親閨女對待。”
“溫老叔在地底下看見了,那么好一人,肯定就不能往死里報應你了?!?/p>
說實話,對于自已老爹說的報應一說,紀老三其實是不怎么信的。
但是現(xiàn)在這個情況,他爹眼瞅著就要死了,他又是直到現(xiàn)在才知道他爹有多偏心他。
正是最孺慕、最舍不得他爹的時候。
只要有機會能讓他爹撐下去,別說讓他信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了,病急亂投醫(yī),就算讓他割肉給自已老爹續(xù)命,他都愿意割!
他和他爹的情分到底不一樣,離了他爹誰還拿他當小孩?
“爹,要不先別找我二哥了,我先給你找溫慕善去,你先和溫慕善說說好話?!?/p>
劉三鳳也跟著忙活起來:“對,善善心好,她肯定能理解咱們,肯定能原諒……”
……
話分兩頭。
另一頭。
溫慕善和嚴夏夏剛穿過院子走進紀家,迎面就撞見了陰沉著臉的紀澤。
溫慕善早就想到紀澤現(xiàn)在的心情肯定不好。
這么大一孝子,老爹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想也知道紀澤現(xiàn)在肯定跟個炸藥桶似的。
她懶得在這個時候迎上去找晦氣,正準備繞開紀澤進去看看紀老頭被野豬拱成了什么鳥樣。
不承想紀澤卻先她一步擋在了她的面前。
“有事?”
“我想和你說說話?!?/p>
溫慕善:“……?”她狐疑的盯著紀澤,不明白紀澤在這種時候找她說什么話。
“你……不在這兒送你老爹最后一程?”
聽她這么問,紀澤面上神情更加陰郁。
好在說話的語氣仍舊客氣,不然溫慕善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察覺到了什么。
懷著疑惑,她和紀澤去了一個他們彼此都很熟悉的地方。
也就是他們兩個人重生回來的那個小山坡。
看著熟悉的地方,面前是熟悉的人,紀澤挑了塊兒石頭隨意坐下,還很紳士的給溫慕善掃了掃他旁邊石頭上的灰。
溫慕善被他這一手膈應得不行:“你中邪了?”
上輩子倆人新婚的時候,紀澤都沒這么‘周到’過,現(xiàn)在這是突然抽什么瘋?
紀澤把手上的土拍掉,勾起唇角:“你就當我是中邪了吧?!?/p>
見狀,溫慕善嚇得人都后退了一步。
這、這……這怎么不算中邪?
老爹在那兒等咽氣兒呢,大孝子跑出來跟前妻對著樂來了。
這畫面太嚇人溫慕善都不咋敢看。
她深吸一口氣:“我不管你是誰,現(xiàn)在立刻帶著紀澤走!”
“我都不求你從他身上下來,我就告訴你一句話,我是他前妻,我和他沒關(guān)系,冤有頭債有主你愛找誰找誰去!”
紀澤:“……”
他是真無語了。
反應過來溫慕善是什么意思后,他以拳抵唇笑到渾身發(fā)抖。
仿佛下一秒就要變異。
溫慕善:“……你是紀澤?”
笑得不行,紀澤很確定的說:“放心吧,我是紀澤,不是鬼,也不是讓誰給穿越了?!?/p>
溫慕善:“你是紀澤你爹都這樣了你還能笑得出來?”
紀澤笑聲一頓,沉默了好幾秒后,突然回了一句:“因為我薄情寡義嘛,你了解我的,我沒良心嘛?!?/p>
這人絕對不正常!
溫慕善沒說話,只是一味的又和對方拉開了一段距離。
紀澤也不在意她的防備,他現(xiàn)在就想和一個懂他心里苦的人說說話。
“溫慕善,你記不記得你上輩子老和我說,說我家里人對我的好是摻雜著利益的?!?/p>
“你不說話也沒關(guān)系,我知道你記得,因為只有你那么苦口婆心的跟我說過這些,只不過我當時沒信?!?/p>
“你說我自大,我現(xiàn)在覺得或許我這個人真的有點自大……”
他在那兒擺出一副憂郁姿態(tài),叭叭叭個沒完。
說出來的話要多交心有多交心,仔細一聽,甚至還能聽出些許溫情,溫慕善瞇起眼睛,感覺事情并不簡單。
以她對紀澤的了解。
紀澤不是一個會把脆弱示人的人。
尤其還是展示給她。
這太反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