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小祖宗,哎呀,老奴求求您了,您快停下吧!”
小馬的后面,是幾個內(nèi)侍裝扮的人。
為首的,年齡略大些,看服侍,也是個管事級別的。
這內(nèi)侍個子不高,不胖不瘦,容貌還算端正,比普通人多一些機靈與圓滑。
此刻,他正像只母雞般,扎著雙手,一邊跟在小馬后面跑,一邊嘴里不停的勸著、求著。
“小祖宗,前面就是太廟了,切莫驚擾了祖宗??!”
眼看著小祖宗騎著小馬就奔北邊而去,內(nèi)侍的聲音都有些劈叉了。
哎呀呀,小祖宗要闖禍啊。
他是太后的心肝兒,是趙王府的世子,關(guān)鍵是他年齡還小,六歲的孩子,惹了禍,自是服侍他的人不盡心,與小祖宗有何相干?
內(nèi)侍太清楚宮里的規(guī)矩了,他更明白,就目前而言,太后跟前最受寵的就是元駑這個侄外孫。
一旦這位小祖宗鬧出幺蛾子,挨罰的人,肯定是他們這些奴婢。
“咦?那邊有馬車?今日是何人進宮?”
眼瞅著叫不住元駑,內(nèi)侍急的四處踅摸,眼角的余光恰巧就看到一輛車架來到了東華門。
他趕忙故作疑惑的喊了一嗓子,試圖轉(zhuǎn)移元駑這個小祖宗的注意力。
元駑其實也有些乏了,他到底年紀小,騎著小馬一路從宮外跑到宮內(nèi),近兩刻鐘,他的屁股、大腿內(nèi)側(cè)都有些疼。
聽到又有人來,他也確實有幾分好奇。
轉(zhuǎn)過頭,元駑看到了一個中年婦人,她身著紅色大衫、肩戴霞帔,頭上還戴著珠翠冠,看服飾應(yīng)該是進宮覲見的外命婦。
婦人正抱著一個瘦瘦小小的小丫頭下車。
元駑坐在馬背上,視線被抬高,也就能看得遠了些。
“這都三月了,這小丫頭怎的還穿著小襖?”
心里疑惑,元駑不自覺的竟撥轉(zhuǎn)了馬頭,踢了踢馬鐙,噠噠噠的折回了東華門。
……
錢氏先下了馬車,然后站在車旁,雙手掐住小孫女的腋下,將她抱了下來。
唉,三歲的孩子,居然這么輕,居然還不到二十斤。
瘦瘦小小,下巴都是尖的,渾身都沒有幾兩肉。
“阿婆,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走!”
蘇鶴延內(nèi)心可是住著個成年人,呃,雖然是個剛剛畢業(yè)不到一年的脆皮大學(xué)生。
但,好歹成年了啊,她怎么能夠讓兩鬢都斑白的祖母抱著她?
“好!”
錢氏知道阿拾乖,從剛落地就懂事得讓人心疼。
從不無端哭鬧,喝著帶藥味兒的奶水,小眉頭都擰成了疙瘩,卻還乖乖的喝。
等能夠吃輔食了,就開始直接喝藥。
不管多苦的藥,小丫頭被苦的直掉眼淚,也不曾鬧著不喝。
哎呀,每每看到小丫頭被病痛折磨,錢氏都心疼不已。
只恨不能以身相替,又恨自己做的善事不夠,這才沒能庇護小孫女兒。
錢氏疼愛阿拾的心,一點兒都不比蘇啟、趙氏少。
她也最了解阿拾,知道她懂事,知道她孝順。
這孩子啊,不肯讓她抱,是心疼她這個老婆子呢。
錢氏只覺得自己像是喝了蜜,從嘴里甜到了心里。
她點點頭,決定先滿足孫女兒的孝心,當她走累了,她再抱她也不遲。
錢氏將蘇鶴延放了下來,幫她整了整有些褶皺的裙子,便握住了她的小手。
小手也是蒼白的、瘦削的。
唉,就像個小貓爪兒,手掌不大的錢氏,都能將她的小拳頭完全包裹住。
“你是誰?”
一道清脆的男童聲音由遠及近,還帶著些許的高高在上。
錢氏站直身子,抬眼看了過去。
就見一個六七歲的男童,穿著大紅繡蟒紋過肩的長袍,腰間系著玉帶,腳上是翹頭烏皮靴。
只看這裝扮,錢氏就猜到了對方的身份:皇子還是王爺,亦或是王府世子?
前者,是不存在的。
四皇子夭折,皇宮再無皇子。
王爺?京城也沒有六七歲的王爺。
那么,就只有王府世子了。
然則能夠在東華門馳馬,哪怕是小馬,而非戰(zhàn)馬,其身份也定然不一般。
絕非普通王府的世子。
當今圣上沒有同母的兄弟,這些年為了奪嫡,更是兄弟相殘,早已沒有了什么情分。
為數(shù)不多躲過權(quán)利爭斗,還與鄭太后母子比較親近的便是圣上的五弟,圣上登基后,冊封他為趙王。
趙王的母親只是個嬪,蘇宸貴妃得寵的時候,她表面追隨貴妃,暗地里卻跟鄭氏親近。
后來,趙王更是迎娶了鄭太后的娘家侄女。
可以說,放眼整個京城,唯有趙王世子元駑才是融合了元氏與鄭氏血脈的天潢貴胄。
在圣上沒有親生的兒子之前,元駑就是鄭太后最寵愛的侄孫!
作為南方頂級世家教養(yǎng)出來的女兒,又做了十幾年的國公夫人,錢氏哪怕躲在府里三年,也有著起碼的政治素養(yǎng),以及對京中、對皇宮消息的了解。
她只是掃了那男童一眼,便猜出了他的身份——趙王世子元駑!
“臣婦南安伯府錢氏,拜見趙王世子!”
錢氏放開蘇鶴延的手,雙手握拳,上下相抵,朝著馬背上的男童行了個萬福禮。
蘇鶴延有樣學(xué)樣,也屈膝行禮:“臣女蘇鶴延,拜見趙王世子!”
蘇鶴延的聲音細細的、軟軟的,聽著就像是氣虛不足的樣子。
她天生冷白皮,又因為病弱,常年待在家里,臉上帶著一種不健康的白。
小小的臉,只有巴掌大小,眉毛顏色有些淡,鼻子、嘴巴都小小的。
最出彩的還是一雙桃花眼,澄澈、明亮,還無比靈動。
右側(cè)眼尾的一顆小紅痣,更是神來之筆。
元駑坐在馬背上,目光掠過端正行禮的錢氏,落在了蘇鶴延身上。
噫!
這小丫頭,好生瘦小,聲音也弱弱的,好像剛出生的小奶貓。
長得還不錯,就像廟里菩薩座旁的金童玉女。
元駑年紀小,看著頑劣,但,作為皇家的孩子,就沒有真的傻子。
錢氏能夠看一眼元駑的裝扮,就能猜出他的身份。
元駑聽了錢氏自稱“南安伯府”,也立刻就想到了她是誰。
前奉恩公夫人,現(xiàn)南安伯夫人,出身江南世家錢氏,姻親遍布朝野。
就是皇家,也有錢氏女。
元駑略略在心底翻了翻自家的譜系,就想到了一個人:
他某個皇叔父,就娶了錢家的女兒。
細算起來,那位皇嬸就是眼前這錢氏隔房的侄女兒。
四舍五入,他和這小丫頭,也是表親呢。
還有趙氏的表姐,嫁給了承恩公府鄭家的舅舅。
哦,對了,還有個更不能說的親戚關(guān)系——
按照輩分,蘇宸貴妃是先帝的貴妃,也就是趙王的庶母,是元駑的庶祖母,他和蘇宸貴妃的侄孫女兒,也是表兄表妹呢。
“小丫頭,你是我表妹哦,來,叫聲表哥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