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舅回來啦?”
蘇鶴延瘦弱蒼白的小臉上,綻開驚喜的笑,“真的?什么時候?”
作為一個小女娃,原本是沒有社交、八卦的機會的。
但,蘇鶴延身體不好啊,家里的長輩寵著,哥哥們縱著,怕她因為心疾不能跑跳、玩鬧而傷心,就會跟她說些家里家外的故事。
所以,蘇鶴延雖然只有三歲,卻已經(jīng)非常熟悉家中各房的親戚朋友。
自家的嫡親外家,她更是無比了解。
親娘趙氏出身將門,趙氏的祖父乃大虞赫赫有名的大將軍,憑借戰(zhàn)功得封靖北侯。
趙氏的父親、叔父、親兄弟堂兄弟們也都是從小就在軍營歷練,十幾歲就上了戰(zhàn)場。
趙家軍的威名,在西北邊城,足以震懾草原的北狄。
由此可以看出,當(dāng)初蘇宸貴妃對娘家是有籌謀的。
她為世子蘇啟求娶了將門嫡女,蘇家男丁平庸,卻會有個手握重兵的親家。
不只是蘇啟,二老爺蘇重亦是按照蘇宸貴妃的意思,娶了長公主的孫女為妻。
蘇家便又跟大虞宗室成了姻親。
至于三老爺蘇季,表面上是戀愛腦發(fā)作,非要娶個身份卑賤的鹽商之女。
但,換個角度想,鹽商家有錢啊。
錢家富可敵國,給女兒的嫁妝,亦是有數(shù)十萬兩銀子之巨!
有兵、有權(quán)、有錢,蘇家若是想要支持某個皇子,還是有著足夠的資本能夠謀求一個“從龍之功”的。
蘇宸貴妃計劃很好,可惜卻敗給了時運。
正所謂“人算不如天算”,整個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huán)出了重大變故——
六年前,趙家軍與北狄進行大決戰(zhàn)的時候,卻遭遇了副將反水的禍事。
最終,趙家以幾乎死傷殆盡的代價,慘烈的險勝北狄。
趙氏的父親,趙大將軍陣亡。
趙氏的大哥,趙家軍的少將軍陣亡。
趙氏的二哥,雖然僥幸活了下來,卻斷了一條腿,再也不能上戰(zhàn)場。
還有趙氏的叔叔們,也都死的死、傷的傷。
偌大的將軍府,只剩下了老弱婦孺。
趙氏的幼弟在一眾男丁中,勉強算是年齡大的,可那年也只有十六歲。
他去了邊城,只能勉強收攏趙家軍的殘部,短時間內(nèi),很難恢復(fù)到父、兄皆在時的強大。
趙家就此沉寂,曾經(jīng)煊赫威風(fēng)的將軍府,也開始閉門謝客。
也正是因為趙家的先一步衰敗,永嘉帝才會被承平帝順利毒殺,蘇家也才會被動的淪為待宰的羔羊。
所幸,趙家的血脈沒有斷絕。
這不,六年過去了,曾經(jīng)稚嫩的少年,經(jīng)過邊城血與火的磨礪,快速的成長起來。
去年冬日,北狄南下劫掠邊城,獨自艱難扛起趙家軍大旗的趙小將軍趙謙,一舉擊潰北狄的主力,追擊殘部,直擊王庭,大勝敵寇!
正旦的時候,戰(zhàn)事剛剛結(jié)束。
過了年,趙謙處理完邊城的事務(wù),便奉詔進京。
算算時間,他已經(jīng)在路上,用不了多久,應(yīng)該就能抵達。
蘇鶴延掰著細細的手指,估算好小舅舅回京的時間,臉上的笑愈發(fā)的燦爛。
嘿,太好了,小舅舅回京了,我們又有靠山了呢。
“難怪三嬸嬸專門給我送了蜜餞!”
蘇鶴延嘟著小嘴兒,頑皮的說著。
其實,錢氏本意或許并不是為了討好靠山即將回京的趙氏。
她本就喜歡蘇鶴延,也經(jīng)常利用自家的商隊,從各地買些新鮮的小玩意送給蘇鶴延。
但,還是那句話,這位三嬸嬸的情商真的堪憂。
做了好事,卻總壞在一張嘴上。
也就是蘇家的主子們都了解她的性情,非但不與她計較,還會領(lǐng)她的情。
但凡換個沒良心的混賬人家,錢氏注定花了錢還會被設(shè)計成人人嫌棄的極品。
“姑娘,這話可不能在外面說。三太太的本意絕非如此,她心善?!本褪遣粫f話。
唉,好好一件事,總能讓她弄得亂七八糟。
“嗯嗯,我知道?!?/p>
蘇鶴延點點頭,她吃了一枚蜜餞,靈動的桃花眼亮了起來,“是楊梅制成的,有點兒酸,好吃!”
因為吃藥的緣故,蘇鶴延的嘴里總是苦的。
她就喜歡各種甜食。
糕點、麥芽糖、酸甜口的菜,以及各種蜜餞、糖漬果子。
她的房間里,她常去的地方,蜜餞罐子、干果匣子,隨處可見。
秦嬤嬤甚至還給蘇鶴延做了各個顏色的小挎包,隨著衣服的顏色,可以搭配不同的包包。
挎包里,放著用油紙包包好的點心、蜜餞。
哪怕是走到外面,想吃了,蘇鶴延也能隨手拿著吃。
“姑娘喜歡就好!”
秦嬤嬤端來溫?zé)岬牟杷?,蘇鶴延吃完蜜餞,將茶水送到她的嘴邊。
蘇鶴延非常熟稔的咽下蜜餞,喝了兩口茶水,咕嚕咕嚕的漱口,然后吐到了茵陳抱過來的痰盂里。
吃完藥,蘇鶴延這才出了自己的房間,她太小了,還沒有自己的院子,由秦嬤嬤帶著住在西廂房。
當(dāng)然,沒有院子,不只是年齡小,還是因為蘇家的屋舍緊張。
唉,曾經(jīng)的三路七進的大豪宅,如今只剩下了兩路三進,其他的院子都被封了起來。
如果蘇家復(fù)興,還有機會將那些院子解封。
若繼續(xù)沉淪,可能連這點兒地方都保不住呢。
“……應(yīng)該不會的。小舅舅回來了,蘇家有了靠山,至少不會變得更差!”
蘇鶴延邁著細細的小短腿兒,出了房門,來到了中間的堂屋。
蘇啟、趙氏夫妻已經(jīng)起床,三個哥哥也都準時前來請安,并一起用早飯。
“爹!娘!大哥!二哥!三哥!”
蘇鶴延艱難的爬過門檻,來到近前,抱起瘦瘦的小拳頭,給父母、兄長們見禮。
“阿拾快來!昨晚睡的可還好?吃過藥了?感覺如何?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趙氏見到女兒,先是一疊聲的詢問。
秦嬤嬤低頭垂手,趕忙恭敬的一一回稟。
趙氏滿意的點點頭,伸手拉住女兒的小手,感受到冰涼的體溫,趙氏眼底飛快的閃過一抹擔(dān)心與心疼。
正常的孩子,小手都是熱乎乎的,可她的阿拾卻——
不怕!
阿拾雖然病弱,可到底還好好的。
小弟給她的信里提到過,他在邊城尋訪到了一名被發(fā)配到那兒的太醫(yī),醫(yī)術(shù)高超,尤善小方脈科。
小弟已經(jīng)把人一起帶了回來,只等他進京,就讓那太醫(yī)給阿拾看診。
“……真是喜事啊,小弟重振趙家軍,立了戰(zhàn)功,重現(xiàn)了將軍府的榮光,還尋到了好的大夫……”
一想到這些,趙氏的眼底就滿都是笑意。
趙氏還不知道,他們家的喜事可不只這一樁。
進宮三年,做了三年奴婢的蘇幼薇,終于被圣上寵幸,并得了“貴人”的封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