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元迎著眾人的目光,臉上依舊是那副招牌式的淡然微笑。
他抬起手,看了看天色,仿佛在計(jì)算著什么。
然后,他輕輕吐出了三個字。
“再等等?!?/p>
“……”
大帳前,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尉遲恭的眼珠子瞪得像銅鈴,他差點(diǎn)一口氣沒喘上來。
還等?
等什么?
等那楊萬春自己開城投降嗎?
就在這時,一陣騷動的聲音從后方傳來。
兩隊(duì)甲士,押解著兩個身影,緩緩走到了陣前。
正是高延壽與高惠真。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閃,這是他特意安排的。
他就是要讓這兩個高句麗的統(tǒng)帥,親眼看著,大唐的天威,是如何將他們引以為傲的堅(jiān)城,踏為齏粉。
高延壽二人被帶到近前,他們一眼就看到了遠(yuǎn)處那座固若金湯的安市城,又看了看李世民和許元。
高延壽的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譏諷之色。
“唐皇陛下果然守信,還真將我二人請來觀禮?!?/p>
他陰陽怪氣地拱了拱手,目光轉(zhuǎn)向許元,充滿了快意的嘲弄。
“許將軍,三日之期已至,怎么還不見貴軍有所動作?”
“莫不是,見了這安市城的雄姿,嚇得腿軟了?”
高惠真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已經(jīng)寫好了墓志銘的死人。
許元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依舊看著天際。
他的這種無視,比任何反唇相譏都更讓高延壽憤怒。
“你!”
高延壽正要發(fā)作。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三道矯健的身影,如鬼魅般自遠(yuǎn)方而來,卷起一路煙塵,瞬息之間便已馳至御前。
三人翻身下馬,動作干脆利落,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末將陳沖!”
“末將張羽!”
“末將曹文!”
“參見陛下!參見將軍!”
正是前夜領(lǐng)了密令,率三千玄甲軍消失在夜色中的三位將領(lǐng)。
他們風(fēng)塵仆仆,甲胄上還帶著露水與泥土的氣息,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與狂熱。
那是一種完成了驚天動地的大事后,才有的神采。
李世民瞳孔一縮。
回來了?
他們帶回來了什么?
許元終于收回了目光,看向三人,平靜地問道:
“回來了?”
陳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是極度興奮所致。
“將軍,幸不辱命!”
張羽抬起頭,眼中是近乎崇拜的光芒,他高聲稟報(bào)道:
“您要的‘禮物’,分毫不差,盡數(shù)帶回!”
禮物?
李世民、長孫無忌、尉遲恭等人面面相覷,心中疑云更甚。
到底是什么禮物,能讓這三位久經(jīng)沙場的悍將,激動成這副模樣?
而且,看他們那自信滿滿的樣子,仿佛只要這“禮物”一到,破城便如探囊取物一般。
許元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他的目光從三人臉上掃過,再次問道:
“前些天,讓你們演練的東西,可都熟練了?”
“若是熟了,本將,可就要下令攻城了。”
陳沖猛地一拍胸甲,發(fā)出“砰”的一聲悶響。
“將軍放心!”
“早已滾瓜爛熟,閉著眼睛都不會出錯!”
曹文也跟著大聲道:“只等將軍一聲令下!”
“好!”
許元的聲音陡然拔高,之前所有的云淡風(fēng)輕,在這一刻盡數(shù)化為凜冽的殺伐之氣。
他猛然轉(zhuǎn)身,面向三軍,手臂向前,重重一揮。
“傳我將令!”
“全軍列陣!”
“紅衣大炮,給本將拉上來!”
“咚!咚!咚!”
戰(zhàn)鼓之聲,沖天而起。
“吼!吼!吼!”
休整了兩日的大唐將士,爆發(fā)出山呼海嘯般的應(yīng)和。
大地開始震顫。
一門門猙獰的紅衣大炮,在輔兵的推動下,緩緩向前,在陣前一字排開,黑洞洞的炮口,如同一只只擇人而噬的鋼鐵巨獸,對準(zhǔn)了那道陡峭的死亡天梯。
高延壽臉上的嘲諷之色,微微一僵。
又是這東西?
但他隨即冷笑起來。
安市城墻乃是巨石壘砌,與山體一體,你這鐵疙瘩就算再厲害,又能如何?
更何況,那條路那么窄,你的大軍根本展不開,只能眼睜睜看著守軍將攻城的士兵一個個射殺。
李世民等人也是一臉不解,難道許元的底牌,還是這紅衣大炮?
可這地形,對火炮的限制太大了。
然而,許元接下來的命令,卻并非是開炮。
他對著身旁的一名親兵,淡淡吩咐道。
“去,派個嗓門大的,去城下喊話?!?/p>
“喏!”
很快,一名嗓門洪亮的唐軍校尉,策馬而出,在弓箭射程之外,勒住馬韁,運(yùn)足了丹田之氣,聲若洪鐘。
“城上的人聽著!”
“我乃大唐皇帝陛下駕前,奮威將軍許元麾下校尉!”
“我家將軍有令!”
“安市城守將楊萬春,若肯開城歸降,我大唐保證,城中軍民,秋毫無犯,不殺一人!”
“若敢頑抗,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聲音在山谷間回蕩,清晰地傳到了城墻之上。
城頭之上,出現(xiàn)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片刻之后,騷動平息。
回答唐軍校尉的,不是言語。
而是一支箭。
一支從城頭之上,帶著尖銳破空聲,呼嘯而下的狼牙箭。
“噗!”
血光迸現(xiàn)。
那名喊話的校尉,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一聲,便被一箭穿喉,直挺挺地從馬背上栽了下來,氣絕身亡。
唐軍陣中,一片嘩然。
尉遲恭勃然大怒,破口大罵:
“不斬來使!這幫高句麗的狗雜種,連規(guī)矩都不懂!”
城頭之上,一個洪亮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殺意與不屑,傳了下來。
“回去告訴你們的皇帝和那個什么許元!”
“我安市城,只有戰(zhàn)死的鬼,沒有投降的熊!”
緊接著,那聲音又轉(zhuǎn)向城內(nèi),厲聲高喝。
“城中將士聽著!”
“唐軍殘暴不仁,已在左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他們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我們的身后,就是父母妻兒,就是家國故土!退無可退!”
“想要活命,就拿起你們的刀,跟著我楊萬春,和唐軍拼了!”
“殺!殺!殺!”
城墻之上,數(shù)萬高句麗守軍齊聲吶喊,聲勢震天,那股同仇敵愾、誓死抵抗的決心,便是隔著這么遠(yuǎn),都能清晰地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