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七八名黑衣人看到這一幕,眼中非但沒有驚慌,反而閃過一絲狠厲。
為首那人,看了一眼手腕被廢的同伴,又看了一眼氣定神閑的許元,沙啞著嗓子開口。
“你就是許元?”
“看來,我們今晚的目標,要多上一個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許元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冷笑。
“口氣不小?!?/p>
“就怕你們的牙口,不夠好?!?/p>
“動手!”
那為首的黑衣人不再廢話,一聲爆喝。
七八道黑影,瞬間動了。
他們竟是分出了四人,毫不猶豫地朝著許元本人沖殺而來,另外四人,則迎向了劉暢和十名官差。
其戰(zhàn)術之明確,配合之默契,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找死?!?/p>
許元眸光一寒,不退反進。
他身形一晃,如同一縷青煙,主動迎上了那四道凌厲的刀光。
“鏘!鏘!鏘!”
金鐵交鳴之聲,在院落中驟然炸響。
許元手中不知何時也多了一柄長刀,刀光如練,潑灑而出,竟是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將四名高手的合圍攻勢,盡數(shù)擋下。
他的刀法,大開大合,卻又精妙無比,每一刀都恰好斬在對方最難受的節(jié)點上,逼得那四人連連后退,攻勢為之一滯。
而另一邊,劉暢等人卻陷入了苦戰(zhàn)。
這些大理寺的武侯官差,也都是軍中好手,尋常三五個賊匪根本近不了身。
可眼前這四個黑衣人,卻個個身手不凡,招式狠辣,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一個照面,便有兩名官差被逼得險象環(huán)生,手臂上已然見血。
劉暢心中大急,手中鋼刀舞得虎虎生風,死死纏住其中兩人,可依舊無法扭轉戰(zhàn)局。
這伙人,太強了。
若非大人以一人之力拖住了對方一半的人手,恐怕他們這邊早已出現(xiàn)了傷亡。
雙方,竟是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焦灼之中。
許元這邊游刃有余,不斷給對方施壓,而劉暢那邊,卻是在苦苦支撐,險象環(huán)生。
就在這時。
“轟隆隆——”
大地,開始輕微地震顫起來。
一陣密集而沉重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同滾雷一般,從官道的方向傳來。
這聲音,與之前黑衣人那裹了布的馬蹄聲截然不同。
這是上百匹戰(zhàn)馬,在全速奔騰。
緊接著,黑暗的盡頭,亮起了一片火光。
那火光如同一條火龍,迅速蔓延,將這片夜空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馬蹄聲,吶喊聲,甲胄碰撞聲,響成一片。
不過短短十數(shù)個呼吸的功夫,那條火龍便已兵臨近前,將整個張家院落,連同許元埋伏的草叢,圍得水泄不通。
火光之下,只見一排排身著縣兵服飾的官兵,手持長槍,舉著火把,面容肅殺。
粗略看去,至少近二百人。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正在激斗的雙方,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
劉暢和那些官差,臉上露出一絲劫后余生的喜色。
是援軍?
是藍田縣的官兵來了。
可那些黑衣人,臉上卻非但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氣。
而許元,他的眉頭,卻在這一刻,深深地皺了起來。
不對勁。
這一切,太快了。
從他們動手,到現(xiàn)在,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藍田縣的縣兵,就算反應再神速,也不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集結如此多的人馬,精準地找到這個偏僻的院落,并形成合圍之勢。
這不像是來增援的。
這更像是一場……早就安排好的戲碼。
就在許元心中警鈴大作的瞬間,場中發(fā)生了更加詭異的一幕。
那八名黑衣人,竟是齊刷刷地脫下了身上的夜行衣,隨手扔向院中一處角落。
其中一人,不知從哪里摸出了火折子,輕輕一吹,便將那堆夜行衣點燃。
熊熊的火焰,瞬間升騰而起,將他們身為刺客的最后一點證據(jù),吞噬殆盡。
做完這一切,那為首之人,竟是看也不看許元一眼,轉身就朝著那群官兵跑了過去。
他一邊跑,一邊高聲喊道。
“縣令大人!我等奉命在此保護張氏一家,誰知竟遇上一伙兇徒,前來行兇搶掠,我等兄弟幾人拼死抵抗,還請縣令大人為我等做主!”
這一幕,讓劉暢和所有大理寺官差,全都看傻了。
他們腦子一時之間,根本轉不過彎來。
什么情況?
惡人先告狀?
許元的臉色,則是在這一刻,徹底沉了下去,難看到了極點。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什么引蛇出洞。
什么守株待兔。
從頭到尾,他才是那只兔子。
對方根本就不是要殺張家的人滅口,張家只是一個誘餌,一個把他引到此地的誘餌。
自己以為是螳螂捕蟬。
殊不知,那黃雀,早已在身后張開了網(wǎng)。
火光搖曳,將許元的臉映得忽明忽暗,他的眼神,冷得像是臘月的寒潭。
果然。
只見那群官兵之中,一個身穿緋色官袍,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騎著高頭大馬,緩緩走出。
他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那“報信”之人,隨即目光便落在了院中持刀而立的許元等人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與殘忍。
“張縣令!”
那“報信”之人對著胖子躬身行禮。
被稱作張縣令的胖子,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猛地一揮手,聲色俱厲地高聲喝道。
“大膽狂徒!”
“竟敢在我藍田縣境內,深夜闖入民宅,行兇搶掠,簡直是目無王法!”
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院落。
“來人??!”
張縣令馬鞭一指許元等人,臉上滿是“正義凜然”的怒火。
“將這伙膽大包天的匪徒,給本官就地格殺!”
“一個不留!”
“殺!”
“殺!”
“殺!”
四面八方的縣兵齊聲吶喊,舉起手中的長槍,槍尖在火光下閃爍著致命的寒芒,緩緩向前逼近。
包圍圈,正在不斷縮小。
肅殺之氣,鋪天蓋地而來。
“住手!”
劉暢終于反應了過來,又驚又怒,他急忙從懷中掏出大理寺的腰牌,高高舉起。
“我等乃大理寺官差,奉大理寺卿之命,前來藍田查案,爾等誰敢放肆!”
他的聲音,因憤怒而有些顫抖。
他怎么也想不到,這藍田縣令,竟是如此顛倒黑白,不分青紅皂白就要對他們下殺手。
然而,那張縣令看到劉暢手中的腰牌,卻是發(fā)出一聲嗤笑,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大理寺官差?”
他臉上的肥肉抖了抖,眼中滿是鄙夷與不屑。
“一派胡言!”
“爾等兇徒,死到臨頭,竟還敢冒充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他猛地一拉韁繩,厲聲喝道。
“兄弟們,不要聽這伙匪徒妖言惑眾!”
“他們這是在拖延時間!”
“給本官上!殺了他們,本官重重有賞!”
“動手!”
劉暢等人徹底被這縣令無恥的嘴臉給激怒了。
“你敢!”
劉暢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那張縣令怒吼道。
“我等乃是京官,你一個小小縣令,竟敢對大理寺的人動手?”
“你這是要造反嗎!”
張縣令聞言,臉上的笑容更盛了,那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造反?”
“本官是在為民除害,剿滅匪徒?!?/p>
“至于你們的身份……”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等你們都成了死人,誰又在乎,你們到底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