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寧僵硬地轉(zhuǎn)身。
后方連廊上,顧珩緩步邁出。
他穿著青白色的便服,看似溫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間,陸昭寧好似被烈日炙烤,又瞬間被丟入寒冷冰窟。
掙扎著,沒有退路。
“世子……”陸昭寧美眸睜大,盡管立馬調(diào)整表情,還是難掩眼中詫異。
他怎會出現(xiàn)在八音雅舍?
何時在的?
方才她和趙大人的談話內(nèi)容,他都聽到了多少?
趙凜見了顧珩,劍眉斂起,并無什么好臉色。
“顧大人任職刑部,就這么清閑?”
顧珩不疾不徐地走向兩人,面色從容不迫。
“在附近辦事,順路來接拙荊回府。御史臺的差事不多么?!彼⑿χ磫枴?/p>
趙凜表情冰冷。
“我來接福襄?!?/p>
顧珩的視線重新落回陸昭寧身上。
“你們方才在說什么卷宗?”
他那俊美的臉上,覆著淡淡笑意,給人一種很好應(yīng)付的錯覺。
陸昭寧卻感到不寒而栗。
她喉嚨干啞,張了張嘴。
正要出聲,對面的趙凜說話了。
“方才那樣的距離,顧大人聽岔了也不稀奇。我們說的并非卷宗,而是……”
顧珩眸中攜著深意。
“趙大人,若無別的事,我與拙荊先行離開?!?/p>
趙凜雙手緊握成拳。
他沒有立場阻攔,只能眼看著陸昭寧跟隨顧珩走了。
……
陸昭寧自已坐著馬車過來的。
顧珩卻道,“坐我的馬車?!?/p>
他只一個眼神,石尋立馬搬出步梯,方便陸昭寧上去。
阿蠻抱著重重的琴,有點(diǎn)擔(dān)心小姐。
陸昭寧轉(zhuǎn)頭吩咐。
“你抱著琴坐馬車回府。”
“是,小姐?!?/p>
顧珩的馬車車廂內(nèi)。
陸昭寧也知道自已瞞不過去了。
她低著頭,抿了抿唇。
“我想看看江家一案的卷宗,為此拜托了趙大人?!?/p>
顧珩的眼神略顯淡漠。
“我竟不知,你何時與趙大人這般熟稔。一個敢托,一個敢受?!?/p>
陸昭寧抬眸,幫著趙凜解釋。
“世子你是知道的,趙大人并未徇私。再者,御史臺監(jiān)察刑部辦案,也是合規(guī)的吧?”
顧珩眼神平靜。
“說說你為什么想看卷宗。江家一案,你就這般好奇么?!?/p>
陸昭寧唇瓣緊抿。
她沉默地注視著顧珩。
孟心慈那封告密信,世子沒有收,是不是代表,他真的不在意陸家的過去?
或許……她應(yīng)該試著相信他。
相比趙大人,若能得到世子的幫助,便是事半功倍。
顧珩沒有催逼她,同樣注視著她。
但是,他的眼神好似帶著某種神秘力量,能擊穿人的皮肉,直觸內(nèi)心深處的隱秘。
那種感覺,令陸昭寧無所適從。
就仿佛,在他面前,她什么都藏不住。
陸昭寧定了定神。
她坦然對上顧珩的視線,嗓音沙啞地開口。
“陸家……的確藏著秘密。
“我們原本生活在江州?!?/p>
顧珩情緒淡定,沒有任何多余的反應(yīng),更沒有打斷她的話。
陸昭寧繼續(xù)道。
“我上頭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
“大哥喜歡念書,夢想著能夠沖破身份階級桎梏,脫離商賈的兒子繼續(xù)經(jīng)商的命運(yùn)。在我十歲的時候,他前往皇城,想要尋求科舉報國之路。盡管他明知不可為……”
管子言——士之子恒為士,農(nóng)之子恒為農(nóng),工之子恒為工,商之子恒為商。
大梁雖然沒有這樣嚴(yán)苛,但,商人的兒子是固行此道。
陸昭寧原原本本的,向顧珩講述了大哥的遭遇,但她略過了孟心慈提供線索一事。
畢竟,牽扯到孟心慈暗娼的經(jīng)歷。
孟大人為陸家犧牲,才導(dǎo)致孟心慈淪落花船,她不能落井下石,絕了孟心慈的生路。
“……長姐查到,替考舞弊案,很大可能與江太傅有關(guān),但她一去不回。我和父親被迫搬離江州,改名換姓。
“如今我也只是想查清楚,害死大哥和長姐的人,究竟是誰。
“最近恰逢皇上下令徹查糧草案,牽扯出江太傅一案,我便想著一觀卷宗?!?/p>
說話間,她觀察顧珩的臉色,見他始終淡定。
“我之所以不敢說,就是因為陸家涉及隱瞞案情、偽造身份官籍等罪名。若為此連累侯府……”
“怕我休了你么。”顧珩驀地啟唇。
他的面色格外平靜,看著她,又像是在透過她看另一個時空的別人。
“那你可知,我為何娶你?!?/p>
陸昭寧當(dāng)場脊背發(fā)涼,美眸圓睜。
世子這話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