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嶺堡百戶李銘。
他比李煜大上一輩,在族譜上是實打實的叔字輩人物。
塞外武官,沒有退休一說。
因為他們大多活不到老。
流矢、亂戰(zhàn)、舊瘡,任何一樣都能輕易要了他們的命。
父死子繼,兄終弟及,才是這片土地上最殘酷的傳承鐵則。
比起關內的中原沃土,幽州遼東這片大地上,生存的鐵則似乎格外殘酷。
“駕——!”
“駕——!”
趁著堡中剩下的軍戶們各自忙著手頭的分派的活計。
李煜則已起身去往沙嶺堡,打算會面那里的族叔李銘。
沙嶺堡百戶李銘手中,擁有當下最寶貴、最匱乏的精銳戰(zhàn)力,其麾下家??!
擁有足夠糧食的李煜,顯然認為能夠和這位百戶族叔順勢達成一些小小的交易。
李忠負責往返官驛運糧,需要騎卒探路預警。
李昌、李順則各司其職,留守屯堡。
因此,李煜此次出行,僅帶了八名家丁。
考慮到順義堡與沙嶺堡都尚在活人手中,二者之間的這段官道,想來兇險不大,人數倒也不算什么問題。
......
“駕——!”
陣陣馬蹄聲在寂靜的官道上回響,往日借此往返的村民,早已了無蹤跡。
“左側林子有東西出來了!”
馬隊中一名眼尖的騎卒高聲示警,聲音也并不驚慌。
“是尸鬼!不是人!”
話音未落,兩道狼藉的身影已從林中沖出。
八成是不知道哪處村子里逃難的,死在了半道上。
顯然,是官道上集中且嘈雜的馬蹄聲把它們一同吸引了過來。
“大人且慢行,交給我等!”
聲落,馬隊速度如舊。
只是其中兩名靠近隊伍中央馱物駑馬的騎卒,一邊保持行進,一邊從馬背一側抽出了提前備好的狼牙棒與關刀,隨即揮鞭前出,“駕——!”
兩匹戰(zhàn)馬吃痛,改小幅慢跑為疾馳,從馬隊中加速直沖尸鬼所在。
并排疾馳中,二人目光交錯,瞬息間,便已各自鎖定目標。
一人伸左手點了點靠西側的尸鬼。
另一人,點頭。
一人一只,他們各自選中其中一只作為目標。
“吼——!”
隨著獵物與獵人的雙向奔赴,只有在交匯的一剎那,才能決定誰才是真正的獵物,誰又是真正的獵人......
“噠——!”
“噠——!”
馬蹄聲愈急,泥土飛濺。
馬背上的騎卒各自伏低了身子,雙眼死死盯著距離越來越近的目標,心中計算著時機。
‘十步——’
‘五步——’
狂躁奔跑的喪尸,動作略顯畸形的甩動著雙臂,不斷接近。
‘近了?。?!’
“喝——!”
持狼牙棒的騎卒一聲怒喝,右臂肌肉繃緊,長柄狼牙棒的木桿足有六尺有余,錘頭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兇悍的弧線。
他并未直劈,而是借勢悍然斜撩,強大的離心力再加上馬力相助,棒頭條形鐵錘撕裂風聲,發(fā)出“嗚——”的尖嘯。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狼牙棒上的尖釘狠狠鑿進尸鬼頭顱的皮肉。
下一瞬,尸鬼顱骨瞬間凹陷,黃白色的腦漿從碎裂的骨縫中迸濺而出。
那顆頭顱被巨力帶得向側后方猛甩,頸骨發(fā)出一聲清脆的“咔嚓”聲,竟被這狂暴的一擊,硬生生砸斷!
騎卒手腕一翻,狼牙棒順勢帶回,半片沾滿穢物的頭蓋骨被甩飛出去。
而他的身上,點滴未沾!
干凈利落!
另一側的騎卒,也幾乎是同時揮出關刀。
同樣約是五步距離,他右臂突然青筋暴起,八斤重的關刀化作一道匹練斜撩而上!
\"嗤啦——\"
刀鋒入肉!
尸鬼前伸的一條臂膀,當先被一分為二。
只不過這條胡亂揮動的胳膊,也確實對刀刃造成了些許阻礙。
本應一刀兩斷的致命一擊,因為這瞬間的耽擱,刀鋒微微偏轉,死死卡在了鎖骨上。
戰(zhàn)馬疾馳之勢不減!
騎卒失誤之后,反應極快,他并不收刀,反而順著沖力將咆哮的尸鬼拖拽在地!
借著地面的摩擦,刀刃\(zhòng)"咯吱吱——\"地鋸過鎖骨,當刀鋒劃過頸椎時,尸鬼的頭顱突然詭異地向上彈起,帶著一截灰白的脊椎骨打著旋飛向半空。
“啪嗒?!?/p>
那顆帶著‘小尾巴’的腦袋在空中旋轉兩周圈,才摔在了地上。
紅黑色的血夾雜著黃白色的漿液淌出,頭顱的嘴巴也就不再張合,恢復了死寂。
因為這個小插曲,尸鬼飛濺的污血,卻有幾滴落在了他的皮質護腕上。
至此,這場半途解悶的殺戮比試,高下已分。
落敗的一人懊惱地“嘖”了一聲,拖著關刀回到隊伍中,臉上滿是不加掩飾的遺憾。
而稍勝一籌的另一人,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中滿是藏不住的得意。
某種意義上,這尸疫橫行的末世,反而徹底釋放了這些悍卒骨子里的殺戮天性。
反正殺的是吃人的怪物,再也無人會苛責他們?yōu)E殺。
也再沒有昔日的監(jiān)軍會像曾經那樣,在事后查究他們是否濫殺無辜......
其他騎卒看完二人表現,打著手勢祝賀二人無損歸來,心中卻也是躍躍欲試。
只待半途上再來幾只尸鬼,分一只練手,也算解解困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