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走到通往顧家村的那條岔路口時,突然,從另一條路口拐出一個人影。
兩人躲閃不及,“哎呦”一聲,結(jié)結(jié)實實地撞在了一起。
崔永之身子壯實,只是踉蹌了一下。
對方卻驚呼一聲,直接摔倒在地,伴隨著一聲痛楚的呻吟。
“誰?。孔呗凡婚L眼?”
崔永之嚇了一跳,沒好氣地罵道。
定睛一看,竟是個穿著花棉襖的女人。
看著三十出頭的年紀(jì),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模樣還挺周正俏麗。
那女人坐在地上,捂著自已的腳踝,眼淚汪汪,聲音帶著哭腔,又委屈又痛苦。
“你這人怎么這樣?。磕阕擦巳诉€兇我!
我的腳,我的腳都好像扭到了,疼死我了,嗚嗚嗚。”
崔永之一看這情形,心里先是一慌,生怕被賴上賠錢。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里那僅剩的幾塊錢,這可是他起房子的本錢,再漂亮的女人都別想騙自已的錢。
但借著微弱的天光,他看到那女人疼得眉頭緊蹙,不像是裝的。
而且確實長得不錯,態(tài)度還是不由得軟了幾分。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天太黑了沒看清,”
他嘟囔著,上前兩步,“你,你沒事吧?你能站起來不?”
女人嘗試著動了動,立刻“嘶”地吸了口冷氣,眼淚掉得更兇了。
“疼,腳腫了,好像站不起來了。
這可怎么辦???這天都黑了,我該怎么辦???”
她說著,嗚嗚地哭了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看著可憐極了。
崔永之這下可就犯了難。
賠錢?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把她扔在這里不管?這荒郊野外,天寒地凍。
萬一出點什么事,他也于心不忍,更何況這女人看著還挺順眼。
女人哭了一會兒,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他,抽抽噎噎地說。
“大哥,你看我這腿實在走不了路了,我就是要去前面的顧家村。
你能不能行行好,背我一段兒?
送到村口就行,求求你了大哥,不然我今晚非得凍死在這兒不可?!?/p>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哀求,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望著崔永之。
去顧家村?順路啊,崔永之一聽,心里頓時一松。
不用賠錢,只是出把力氣背一段路,這忙倒是能幫。
而且他偷偷打量了一下這個女人,雖然比不上年輕姑娘。
可比田愛平那潑辣貨真是強(qiáng)了百倍不止,身上還有股淡淡的雪花膏的香味。
剛才那點猶豫和擔(dān)心立刻煙消云散,甚至生出一點英雄救美般的豪氣。
“顧家村啊,那跟我順路,我也去那兒?!?/p>
崔永之連忙答應(yīng)下來,拍著胸脯,“女同志你別怕,我背你回去。
我保證給你安安穩(wěn)穩(wěn)送到地方。
唉,都怪我不好,沒看清路撞了你?!?/p>
他一邊說著,一邊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女人扶起來,然后蹲下身,讓她趴到自已背上。
女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輕聲道謝。
“謝謝大哥,你真是好人,我叫魏小蘭,大哥你叫啥呀?我今天真是碰上好人了?!?/p>
“我叫崔永之,你是哪里的?”
崔永之背起魏小蘭,感覺她身子軟軟的,一點也不重,那雪花膏的香味更清晰了。
他一邊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顧家村的方向走,一邊跟背上的魏小蘭搭著話。
心里那點因為被崔小燕羞辱而產(chǎn)生的郁氣,似乎都散了不少。
甚至隱隱覺得,這趟回顧家村的路,好像沒那么冷,也沒那么難走了!
他絲毫沒有察覺到,這場看似偶然的意外,有什么問題!
反正又沒讓他出錢,背著這個女人,那也是自已也是賺了。
魏小蘭的聲音又輕又柔,像羽毛一樣搔刮著他的耳朵。
“崔大哥,真是麻煩你了,你真是個好人!
要不是遇上你,我今晚可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p>
魏小蘭伏在他背上,語氣里滿是感激和歉疚,跟他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沒事兒,舉手之勞,誰還沒個難處。”
崔永之挺了挺腰板,感覺自已此刻頗有幾分英雄氣概。
他很久沒有在異性面前有這種感覺了,尤其是在一個模樣俏麗,說話溫聲細(xì)語的女人面前。
田愛平就是個潑婦,對他不是打就是罵,只是自已沒錢,有個女人也就算了,所以沒得挑剔。
“大哥是顧家村的人嗎?”
魏小蘭試探著問,氣息若有若無地拂過崔永之的脖頸。
“啊,不是,我,我算是來在親戚家暫住的。
你呢?你來顧家村是有什么事嗎?”
崔永之含糊地答道,不想多提自已寄人籬下的窘境。
尤其是在這樣一個女人面前,他下意識地想維持一點體面。
“哦?!?/p>
魏小蘭很識趣地沒有多問,轉(zhuǎn)而說起自已的事,語氣變得哀婉。
“這世道,我們女人家活著太難了。
爹娘去得早,家里也沒個兄弟撐腰,在我們那個村總是受人欺負(fù)。
這才想著來投奔顧七叔,盼著他看在我爹的份上,能收留我。”
她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聲音哽咽。
聽得崔永之心頭一陣發(fā)軟,又生起一股莫名的保護(hù)欲,他笨拙地安慰道。
“大妹子,別難過,到了地方總有辦法的。”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大多是魏小蘭在輕聲訴說自已的不幸,崔永之偶爾附和幾句。
不知不覺,顧家村的輪廓就在昏暗的夜色中顯現(xiàn)出來。
進(jìn)了村,魏小蘭對顧家村并不熟,繞了一會兒也沒找到所謂的“顧七叔”家。
“大哥,我,我也只聽說顧七叔在顧家村,具體哪一家我還真記不清楚了?!?/p>
魏小蘭的聲音帶著哭腔,顯得無助極了。
崔永之對顧家村更是不熟,他平時除了顧國韜家院子附近,幾乎不敢亂走。
眼看天色徹底黑透,寒風(fēng)更勁,他想了想,一咬牙。
“大妹子,我看我還是先背你回我暫住的地方吧?
我那女婿就是村里人,他肯定認(rèn)識顧七叔,咱們?nèi)枂査椭懒??!?/p>
現(xiàn)在天已經(jīng)黑了,所有村民都已經(jīng)差不多都回家關(guān)門了。
他們總不能一家一家的去敲門,那樣會被別人誤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