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清理小組李向明,經(jīng)反復試探,發(fā)現(xiàn)在睡著后20分鐘左右會開始精神污染,可定鬧鐘,補充睡眠,同時,精神污染可由精神治愈劑治愈。
今在外出時間挑釁工作人員,工作人員生氣,卻并未有攻擊傾向,暫定安全。
其余無明顯進展。】
……
【污染清理小組李向明,今天試圖闖入其他其他樓,工作人員及時進行阻攔,懲罰減少午飯和晚飯,無攻擊傾向。
其余無明顯進展?!?/p>
……
【污染清理小組李向明,今天聯(lián)系到了其他人,調(diào)查結(jié)果一致,無明顯進展?!?/p>
……
【污染清理小組李向明,無明顯進展?!?/p>
……
接下來的每一條視頻都大同小異。
日子一天天過去,溫頌明顯感覺到了李向明的焦躁,他們像困在了一個安全區(qū)里,沒有危險,卻窺不到事情的全貌。
視頻停下,又重新開始。
不知過了多少天,李向明的臉色明顯更難看了,他的胡子長出了很多,身上的衣服也變得皺皺巴巴的,他抹了一把臉。
【污染清理小組李向明,我們沒有絲毫進展,我想,我們可能要換個思路了。
一味的抵抗精神污染并不能給我們帶來出路。】
他的神情帶著凝重,【我把我的想法告訴了其他人,其他人持嚴重反對的態(tài)度,可我還是認為我的方法才是行之有效的?!?/p>
【我們現(xiàn)在像是被人用一支筆畫了一個圈圈起來的螞蟻,一直在原地團團轉(zhuǎn),必須要尋求出路了。】
他沉默了下,然后,他緩緩拿出了一根煙,點燃,罕見的將煙放進了自己的嘴里吸了一口,在濃濃煙霧從鼻腔中吐出的時候,溫頌聽到他說。
【我知道他們不讓我嘗試的理由,這個方法很危險,危險到很可能會喪命,精神污染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恐怖到可能連我都不知道我會變成什么樣子?!?/p>
【可時間不等人,拖得越久,就會有越多的人犧牲。
如果注定要有人犧牲,我覺得,我可以是犧牲的那個,反正——】
剩下的話他沒說完,只是在鏡頭前碾碎了煙,然后在鏡頭前露出了第一個笑容。
他的笑容很坦然,帶著一往無前的決心。
【如果我不幸身亡,希望你們能夠繼續(xù)走下去,畢竟……這個狗屁的世界,還是有點我們在乎的東西的。】
鏡頭關閉。
短暫的黑暗讓光腦上倒映出了溫頌的臉,她沒有辦法在上面看到她的神情。
過了很久,鏡頭又重新亮起。
溫頌很難形容如今李向明的狀態(tài),他像是一只行走在懸崖峭壁之上的巖羊,不敢有絲毫的松懈,只要有一絲的松懈,那些精神污染就會將他吞噬殆盡,讓他墜入萬劫不復之地。
他坐在鏡頭前,不同于以往放松的坐在鏡頭前,手肘撐著膝蓋的模樣,身體直接坐在了地板上,身后靠著沙發(fā)才能勉強維持著他的身體不倒下去。
他的嗓音干澀:【污染清理小組李向明?!?/p>
說下自己的開場白之后,他的面部就開始扭曲,在鏡頭里,他的眼神趨于癲狂,身體控制不住的開始抽動,他用盡全力才控制住自己,他拿出一針精神治愈劑,猛地扎進自己的手臂里。
他沒有將精神治愈劑全部注入身體里,而是只注入了三分之一。
他要的,只是維持住自己記錄時的精神狀態(tài),以便能夠讓隊友收集更多的有效信息。
很快,精神治愈劑發(fā)揮作用,他身體的抽動停止,眼神回歸正常,再次面對鏡頭的時候,溫頌看到了他眼睛里滿滿的紅血絲,那些紅血絲似乎要將他的整個眼球都侵占。
很是滲人。
他似乎疲憊到了極點,臉色慘白的嚇人,卻露出了一抹笑。
【實驗有效,隨著精神污染的深入,眼前出現(xiàn)的東西會逐漸扭曲,比如我現(xiàn)在……】
他看向四周,【房間已經(jīng)變成了腸道,上面滿滿的全是褶皺,它們隨著呼吸的頻率緩緩舒展和收縮,吊燈已經(jīng)變得血淋淋的,正在不停的往地上淌血,掃把在房間里亂走,果盤在啃垃圾桶里的上半身,窗外的黑影正在源源不斷的往房間里爬,它們正在試圖啃食我的血肉。】
說完,他就拿起一把刀,像是在身旁抓到了什么,然后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一下將刀捅了進去。
隨后,他像是司空見慣一樣將它扔到了一旁。
他的身體似乎也變得很虛弱,只是這樣的動作,就讓他變得氣喘吁吁。
【同時,房間里的規(guī)則變了?!?/p>
他從桌面上將新的規(guī)則拿起來,清晰的放在了鏡頭前,眼神凝重,【安心療養(yǎng)大樓變成了安息大樓。】
【我懷疑,這才是這個污染區(qū)的本體?!?/p>
溫頌深吸了一口氣,看著上面的“安息大樓”,莫名的,一股涼意竄起來。
這是一份截然不同的規(guī)則。
這里面明確的寫明了工作人員不可信任,要盡快前往18樓。
這一切,都和之前的一切不謀而合。
【為了驗證這份規(guī)則,我刻意與工作人員接觸,發(fā)現(xiàn)我眼中的工作人員隨著我精神污染的深入,逐漸變得可怖,同時,他們在對我采取一些管制措施,比如,給我加裝防盜門,讓我滯留在房間里,不去參加外出活動,也不再給我送飯等等。】
【我認為,到了該主動出擊的時候了?!?/p>
溫頌聽著李向明的話,她看著鏡頭里他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此刻,她和他的精神在此刻達到了共振,【答案就在18樓?!?/p>
說完這句話,李向明忽的釋然的笑了一下。
他的眼神變得溫柔。
【我想,我現(xiàn)在應該說點遺言,就像所有人死前一樣,可我想了很久,都想不到要說些什么。
自我有記憶以來,就都是孑然一人,直到加入了組織,才有了同伴,你們是我這一生中最燦爛的光,可偏偏我們行走在世間最黑暗的地方。
有了你們我才知道什么是友情,什么是理想,為了理想死,不丟人?!?/p>
【如果我死了,別難過?!?/p>
【當然,我不一定會死?!?/p>
他拿起一旁的一杯水,張開干裂的嘴唇,像是飲酒一樣對著鏡頭。
咔噠。
水杯與鏡頭對撞。
一如他們來前喝的那頓酒,【祝我好運?!?/p>
【記錄完畢?!?/p>
鏡頭熄滅,再沒有亮起。
他死了。
溫頌久久的坐在床上,她的心臟在震動,莫名的,溫頌想起了辛夏,想起了那些曾在辛夏精神圖景里活潑生動的身影。
以熒熒之光,照亮前路。
長夜漫漫,溫頌靠在床上,一夜無眠。
第二天七點,在鈴聲響起的一剎,溫頌直接踏出了洗手間。
唐糖剛剛打了一針營養(yǎng)劑和精神愈合劑,身體疲憊的正要往洗手間走。
她不知道她還能堅持多久,但只要她多堅持一天,所有人就都多有一天的希望。
十八樓。
唐糖閉上眼,今夜就是他們?nèi)リJ十八樓的時間了。
唐糖剛剛推開洗手間的門,就對上了一道剛剛翻窗進來的身影。
唐糖:“?”
溫頌:“?”
她緩緩抬起手來,“嗨,好巧啊,早上好,請問昨天晚上睡得好嗎?”
唐糖神情頓時變差,猛地轉(zhuǎn)身,朝著外面看去。
沒有聽到敲門聲之后,她的神情方才放松下來,隨后警惕的看向溫頌,“你來做什么?”
溫頌直截了當,“我也要上18樓,一起?!?/p>
聽到溫頌聲音的瞬間,唐糖的眸中滿是震驚,“你怎么知道十八樓的!”
“你的精神受到污染了!”
說完唐糖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她的精神狀態(tài)看起來很正常,并不像是受到了精神污染的。
隨后,她似乎意識到了什么,她似是篤定,“你去了1001?!?/p>
溫頌沒有開口,只是將一個光腦拿了出來,遞給她。
在看到面前光腦的剎那,唐糖的身體晃動了一下。
她手指幾乎是顫抖著接過光腦,點開光腦的瞬間,就看到了那段話。
她的身影瞬間轉(zhuǎn)過身,卻忘了鏡子。
溫頌清晰的看到大顆大顆的淚從她的眼眶落下來,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
又像是李向明臥室里落下的那場大雨。
“他……還好嗎?”唐糖擦干淚轉(zhuǎn)過頭來,定定的看著溫頌。
溫頌看著唐糖,想說些什么,就又聽到她說,“不用瞞我?!?/p>
“不太好?!睖仨為_口。
人成為畸變種之后,就徹底變成了污染的軀殼。
連人都算不上了。
唐糖深吸了口氣,將眼角又掉下來的淚擦干,“一切結(jié)束之后,我會親手解決了他?!?/p>
“今晚8點半行動,來我房間集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