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歲的目光在手機屏幕上游移片刻,最終落在了【與喪道人搭話,詢問喪道人的理想。】這個選項上。
眼下信息紛雜,晉升之路受阻,銷金窟的威脅又迫在眉睫,與其在陰間,鐘山玉髓這類近乎無解的難題上徒增煩擾,不如先鞏固眼前可觸及的關(guān)系。
尤其是像喪道人這般歷經(jīng)患難,實力強勁的“老友”。
落定了主意,陳歲便收起心頭的紛亂思緒,點動文本。
【與喪道人搭話,詢問喪道人的理想?!?/p>
【借著昏暗的篝火,你湊近喪道人那散發(fā)著幽幽藍(lán)光的碩大燈籠腦袋,火光映照下,喪道人那蒼白的紙糊頭顱,似乎也柔和了一些,四周跳躍的篝火在他身上拉出濃重的陰影。】
【你定了定神,詢問對方有沒有什么理想。】
【在你問出的瞬間,你能感覺到廟宇內(nèi)的氛圍似乎都凝滯了一瞬,燈籠頭內(nèi)光芒明滅了幾次,如同遲滯的呼吸,他那由木頭摩擦發(fā)出的甕聲甕氣的聲音帶著一絲茫然,又似乎……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悲傷?】
【喪道人碩大的頭顱微微低垂,感慨道,他早已非人,亦非仙,不過一殘軀朽木,茍存于世罷了……】
【早已不記生前,亦無謂理想?!?/p>
【硬要說的話,或許跟隨大小姐一路,守護好大小姐的愿望,幫助大小姐重新洗凈這天地,就是他的理想了。】
嘶……
拍領(lǐng)導(dǎo)馬屁?
陳歲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喪道人這濃眉大眼的竟然也這么卷??!
緊接著鮮紅色的文字一跳。
【聽說啞市中那專販陰穢的‘剃頭匠’,可為我引路?】
【對于這次的行動你有把握嗎?】
【我沒有其他事了?!?/p>
【先占一卦(2/3)?!?/p>
陳歲摸了摸下巴,果斷選擇了第一個選項。
【聽到你的詢問,燈籠頭緩緩抬起,死寂的光芒在你身上停留片刻,如同審視,一個極為沙啞、艱澀的聲音從燈籠頭中傳出?!?/p>
【喪道人告知你,確實如大小姐所言,但這幽胎魂即便如此也是得來不易,如今銷金窟生變,啞市時局詭譎,還不是時機?!?/p>
看來幽魂胎段時間是拿不到了。
陳歲頗有些遺憾的搖了搖頭,緊接著繼續(xù)點向第三個選項,離開了喪道人這邊。
【廟宇內(nèi),幽藍(lán)篝火無聲跳躍,映照著各異的面孔,帝女青沉靜依舊,對這段對話置若罔聞……影神面龐上的剪影變幻,若有所思……玉娘重新望回火焰,空洞的瓷面無悲無喜……喜娃娃咧著嘴,依舊是一派純真殘忍的“喜慶”?!?/p>
手機屏幕的微光映亮面龐,一行行選項瞬間浮現(xiàn)。
再次站到選擇的岔路口。
這一次陳歲選擇與影神搭話,詢問其上次的傷勢。
【你轉(zhuǎn)向那團仿佛隨時會融入廟宇深處黑暗的搖曳陰影,篝火的光似乎刻意避開了祂,只在祂周圍勾勒出一圈模糊而不斷變幻的輪廓,你上前抱拳,臉上堆起‘誠摯’的關(guān)切,詢問祂之前的傷勢如何了。】
【話音落下,廟宇內(nèi)仿佛更靜了幾分。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以及……那團陰影本身發(fā)出的,如同無數(shù)細(xì)沙在深谷中流動般的低沉窸窣聲。】
【影神的陰影無聲地波動,扭曲了片刻,那變幻的輪廓邊緣似乎比之前稀薄,潰散了一些,如同被強風(fēng)吹拂的濃煙,顯出一種近乎潰散的脆弱。】
【你看到影神在聽到你的話后,微微顯露出些許笑意,指尖垂落的一縷細(xì)小黑影無聲湮滅,微微搖頭道,雖說與“疫”一戰(zhàn)讓他受創(chuàng)嚴(yán)重,但他本身便是“陰影”的概念化,如今這具身軀不過也只是一具皮囊?!?/p>
【不過是損耗過大,導(dǎo)致境界略微有所損傷,假以時日,再多吸收一些陰影,將這些陰影匯聚在一起,自會恢復(fù)如初?!?/p>
看來影神雖然受創(chuàng),但其根本并未受損,所以并無大礙,只是時間恢復(fù)問題罷了。
不過。
陳歲的心跳卻陡然加速,他感覺自己仿佛窺見了籠罩在迷霧中的,關(guān)于上三品生死大戰(zhàn)的一角!
當(dāng)時在燕州市的所見所聞,原本他還如同看鏡中花水中霧一般,只看到了打來打去,但如今再次回憶起來,上三品之間的戰(zhàn)斗并不只是如他這般動刀動槍。
不管是陸炳的火焰。
蘇幕遮的五氣。
還是死宅姐那驚世駭俗的一劍。
都遠(yuǎn)遠(yuǎn)超越了物理層面上的手段,或許都帶有概念和權(quán)柄本身的意味。
所以……比起精神上的重創(chuàng)以及肉體上的致命傷。
權(quán)柄。
概念。
似乎更為重要……
對于依托于“認(rèn)知”而生的俗神而言,這一點更是重中之重,只要自身的權(quán)柄不失,概念沒有受損,那便只是輕傷無礙。
那么……
以此推類……
“疫”!
一個如同驚雷般的念頭猛地劈開陳歲的思緒,那個如同夢魘般籠罩在他頭頂?shù)拿婵姿查g出現(xiàn)在他的記憶里!
所以,“疫”也并不是無法抹殺?
只要……
陳歲的思緒如同電光火石般急轉(zhuǎn),瞬間便想到了自己六十甲子儺面上的獸紋,或許待到他的位格足夠高,足以承載那儺面真正的威能,他便能像那傳說中統(tǒng)御萬獸,驅(qū)逐十一疫鬼的至高“大儺”一般……
篡奪“疫”的核心概念!將其權(quán)柄……徹底吞噬!
據(jù)為己有?!
想到這里,陳歲呼吸不由得微微粗重起來一直以來如同巨石般壓在心頭,對“疫”的無力與仇恨,這一刻仿佛豁然開朗!
儺面……大儺……
十一疫鬼……
莫非他的六十甲子儺面,注定就是為了驅(qū)趕這些疫鬼,篡奪祂們的權(quán)柄和概念的?!
看著窗外的夜色,陳歲此刻的眼神不禁明亮的嚇人,伸手招出自己的本命物,撫摸著六十甲子儺面上的紋路,忍不住陷入沉思。
如此恰好。
又如此有宿命感。
莫非……六十甲子儺面,這自古老歲月傳承至今的驅(qū)邪圣物,其存在的終極意義。
就是為了對抗、驅(qū)逐,乃至最終將這十一尊為禍蒼生的“疫鬼”,徹底吞噬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