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話音落下,卻沒有引起一絲一毫的騷亂。
臺子上那看起來略顯斯文的男人微微一笑,聲音溫和,如同布道:“佛說,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柯迦葉。”
“任你外法如何了得,我只拈花一笑,這就是撥觀照影,兩般世界之境。”
“夫為正法者,不為外境所轉,不令一切惡事侵著,如是專一,則邪魔外道,咸自斂跡?!?/p>
陳歲皺了皺眉:“你擱這兒嘀哩咕嚕的說什么呢?”
那男人金絲眼鏡后的眼神帶著一種刻意雕琢的悲憫,如同悲天憫人的圣徒,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弧度,那是經(jīng)過無數(shù)次練習出來的微笑,盤膝坐著望向陳歲:“在下姓陸,你可以叫我陸先生,閣下氣勢沖沖踢我的場子,煞氣未免太重了一些。”
陳歲神色冷峻,提刀看著他:“哦,你好像很有底氣的樣子?”
陸先生瞇了瞇眼睛,沒有正面回答,目光反而落在了他的刀上:“你覺得,是你的刀厲害,還是我們周圍的風厲害?”
“裝神弄鬼?!?/p>
陳歲冷笑一聲,玄冥神激發(fā),空氣中的水流瞬間旋轉凝聚成劍光,向著陸先生的眉心飛去!
然而陸先生盤坐的身形竟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般,詭異地晃了一下。
玄冥劍氣便從他的身上穿了過去,洞穿了身后的銅爐!
“鐺!”
陳歲皺眉微微招手,宛若流水一般的玄冥劍氣在半空中蜿蜒流轉而回,無聲地散作流水,猶如萬千絲線繞過狂熱的信徒,避開燃燒的香盆。
最終化作一道幽冷的流光,溫順地盤旋在陳歲的肩頭,散發(fā)出凜冽的寒意。
陸先生的身影在劍氣穿透后又“凝實”回來,仿佛從未移動,只是輕輕推了推金絲眼鏡。
陸先生盤坐于高臺之上,金絲眼鏡反射著銅盆里的火光,嘴角那抹悲憫的微笑紋絲未動,仿佛剛才那足以凍結靈魂的劍氣只是一陣拂過水面的微風:“你的刀法再迅捷,再凌厲,劈得開這血肉,斬得斷這鋼鐵,可你劈得開這世間的風嗎?”
他緩緩攤開手掌,如同在承接某種無形的至理:“刀鋒過處,風,不過是被短暫地‘讓開’了?!?/p>
“須臾之間,它便會再度填滿每一寸空隙,無孔不入,無遠弗屆。”
他微微側頭,鏡片后的目光帶著一種俯瞰愚者的憐憫,落在陳歲身上:“蠻力,又如何奈何得了這自然偉力呢?”
“于你而言,我……便是這世間的風?!?/p>
話音落下,整個空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信徒們麻木而又單調的祈禱聲在屋內盤旋。
陸先生的身影在搖曳的火光與裊裊青煙中,仿佛真的化虛,融入了這方被他邪力浸染的天地。
阿瞳和劉武緊隨其后,也跟著看到了這一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護目鏡下的瞳光微微閃爍,然而阿瞳看向陸先生的方向卻只看到了一片紊亂的虛無……
看不透!
劉武則跟著咬了咬牙:“龜兒子,那騷婆娘果然在豁老子們哦!”
然而陳歲站在一旁,提著刀卻不禁摸了摸下巴。
看著一臉沉思的陳歲,陸先生卻瞇起眼睛來:“人力有時窮,不若效法我等皈依圣母?”
“我能看到閣下身上纏繞的業(yè)障,深厚如海,比起這些迷途的羔羊,還是閣下更需要慈姑嫲嫲的救贖?!?/p>
“依我看,放下屠刀,皈依圣母,洗滌你那被戾氣浸透的靈魂……這是你唯一解脫之道。
他的話語帶著催眠般的韻律,每一個音節(jié)都試圖鉆進聽者的骨髓。
然而,陳歲臉上那抹若有所思的笑容卻并未褪去,反而愈發(fā)清晰,眼中的那點明亮之色一閃,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原來如此,我懂了?!?/p>
“解脫之道?”
陳歲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可笑的事情,嘴角的弧度擴大,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齒,笑容里卻毫無暖意,只有冰冷的嘲弄。
伸出手來打了個響指,玄冥劍氣應聲而散,散成淅淅瀝瀝的細雨。
緊接著看向劉武和阿瞳:“你們兩個出去,關上門?!?/p>
阿瞳微微一愣:“這……”
劉武則看到陳歲的目光,像是意識到了什么,于是連忙拉著阿瞳撤了出去,反手“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看到劉武帶著阿瞳麻利的離開,陳歲甩了甩刀鋒,深吸了一口氣。
“轟!”
神火逐雀刀裹挾著烈焰劈斬出一道熊熊燃燒的烈火,銅盆中的灰燼瞬間炸成漫天火星。
那尊慈姑嫲嫲像被刀鋒斜斜斬過,石膏表面裂開蛛網(wǎng)般的紋路,暗紅色液體從裂縫中汩汩滲出。
然而信徒們卻似乎對此視而不見一般,依舊木然而又貫注的閉眼祈福。
陳歲一腳踹翻裂開的慈姑嫲嫲像,大步走向陸先生:“陸先生是吧?”
“世上的風是吧?”
大步走上高臺,居高臨下的俯瞰著面前的陸先生,看著他微微仰起頭來,臉上依舊帶著平靜而又祥和的笑意。
陳歲垂落下眼眸,臉上的六十甲子儺面瞬間出現(xiàn),花紋緩緩變化,宛若一張狠厲狂放的惡鬼面容。
他的聲音如同悶雷滾過灼熱的空氣,那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帶著山岳傾軋般的壓迫感。
手中的神火逐雀刀緩緩舉起,深吸了一口氣,帶著烈火灼爆空氣的震響。
“呼!”
烈焰席卷而上,瞬間覆蓋了漆黑的刀刃,將刀刃灼得一片赤紅。
體內的純陽神睜開雙眼,宛若一輪大日炙烤向四周,滾滾熱浪映照四方,將陸先生那張平和微笑的臉炙的通紅。
陸先生那張精心雕琢的笑臉,在陳歲逼人的氣勢和滾滾熱浪下,顯得如此脆弱而可笑。
汗水已經(jīng)浸濕了他鬢角的發(fā)絲,一滴滴沿著他刻意維持的笑容滑落,在下頜處匯聚,滴落在滾燙的地磚上,發(fā)出“嗤”的一聲輕響,瞬間化作白煙。
“轟!”
恐怖的熱浪如同實質的海嘯,以陳歲為中心轟然炸開!
陳歲身上的氣勢更盛,眼中的金芒像是從熔爐中淬出來的一般,熔鑄成兩輪大日,像是要將陸先生整個人都烤化!
高臺四周那些依舊麻木祈禱的信徒,身上的衣物瞬間焦黃卷曲,皮膚傳來灼痛,空氣中彌漫開毛發(fā)焦糊的氣味!
整個空間的溫度在剎那間飆升!
陸先生自然是首當其沖!
他瞇起雙眼,似乎想要避免被眼前的金芒灼傷眼眸,然而那輪宛若大日般的身影卻高高抬起手中的刀鋒。
對著他緩緩落下。
灼熱的刀鋒緩慢而又沉重,一瞬間熱浪席卷了整個房間,像是抽空了房間內所有的空氣!
所有人在一瞬間都感覺到了一陣窒息,火舌像是將這里每一寸空氣都舔舐殆盡!
“轟!”
無聲的刀鋒落下,陸先生臉上還帶著那慈悲平和的微笑,然而一道焦灼的血線卻從他的額前浮現(xiàn)。
緊接著,四周的窗戶瞬間爆碎,隨著驚天動地的震響,狂風夾雜著碎玻璃呼嘯著涌入室內。
那一刀狂燃的爆裂聲才遲遲傳來!
緊接著。
一腳踹倒陸先生的尸體,陳歲皺了皺眉,冷冷一笑:“你是個勾八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