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兒,蘇曼卿就端著打好的飯菜回來了。
知道周玉蘭有點潔癖,把飯盒遞過去后,她細心地補充道:
“媽,飯盒和筷子我已經(jīng)用開水燙過洗干凈了,您直接吃就行。”
周玉蘭接過飯盒,板著臉打開,正準備挑挑刺。
可等她看清飯盒里的菜時,到了嘴邊的話卻噎住了。
紅燒茄子,清炒豆苗,還有一個煎荷包蛋,竟然都是她喜歡吃的口味!
來海島之前,周玉蘭憋了一肚子的火氣,打定主意要讓蘇曼卿遠離自已兒子,別再禍害他了。
可誰能想到,眼前這個蘇曼卿,竟完全不按她預想的套路出牌!
不僅把受傷的兒子照顧得妥妥帖帖,連給她這個婆婆打飯,都細心考慮到了她的喜好?
這讓她還怎么挑刺?怎么發(fā)難?
周玉蘭憋著一肚子無處發(fā)泄的悶氣,臉色更黑了,只能化氣憤為食量,埋頭默默地扒著飯,咀嚼的動作都帶著一股不甘心的勁兒。
霍遠錚在一旁看著,生怕母親這態(tài)度讓蘇曼卿受委屈,悄悄伸出手,在被子下握住了蘇曼卿的手,輕輕捏了捏,投去一個帶著歉意的安撫眼神。
蘇曼卿感受到他的動作,心里一暖,反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微微搖了搖頭。
用眼神告訴他自已沒事,別擔心。
看著她安撫的目光,霍遠錚心中涌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感動。
以前的蘇曼卿,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性子直來直去,從不肯受半點委屈。
除了從小疼愛她的爺爺外,誰要是給她臉色看,她當場就能不客氣地頂回去,半點情面不留。
母親之前沒少因為各種小事刁難她,也被她硬邦邦地頂撞過好幾次,這也是母親一直不喜歡她的重要原因。
可這一次,為了他,曼卿竟然愿意放下身段,主動去緩和關系,甚至忍受母親這不陰不陽的態(tài)度。
這份改變和付出,霍遠錚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蘇曼卿此刻心里也是百感交集,回想起自已剛嫁到霍家時做的那些“混賬事”,她心底有幾分難為情。
之前的她一門心思都撲在機械圖紙上,對人情世故簡直一竅不通。
那時候又輕易聽信了方佩蘭的挑撥,覺得婆婆是在故意刁難自已這個“高攀”的兒媳。
方佩蘭總在她耳邊說“你是霍家明媒正娶的媳婦,不能讓人看扁了,誰給你委屈受你就得反擊回去”。
她便真的傻乎乎地照做了,幾次三番頂撞婆婆,把關系搞得一團糟。
現(xiàn)在想來,自已那時候真是又蠢又不懂事,被人家當槍使了還渾然不覺,也難怪婆婆會對她有那么大的意見。
如今大錯還沒鑄成,她只想好好彌補,和遠錚安生過日子,這些家庭關系,能緩和一點是一點。
受點小委屈,比起夢中那凄慘的結局,又算得了什么呢?
周玉蘭低頭悶悶地吃著飯,忽地,門口一道穿著軍裝的身影急切地走了進來。
“蘇同志!不好了!工地出問題了!”
來人正是吳旭陽,只見他滿頭大汗,一臉著急。
聞言,蘇曼卿“騰”地一下站起身。
“你說什么?工地發(fā)生什么事了?”
霍遠錚見她動作這么大,嚇了一跳,忍不住伸手攙住她。
“你別著急,先聽這位同志慢慢說?!?/p>
周玉蘭也顧不上扒飯了,她抬起頭一臉驚訝地看著那個陌生的戰(zhàn)士。
什么工地?什么出問題?
他為什么來找蘇曼卿?
吳旭陽喘了口氣,這才繼續(xù)道:“臺風把咱們臨時筑的引水渠沖垮了一大段,還卷進去好多泥沙石頭,把水壓泵的進水口都給堵死了!這幾天我們試著清理,可水流太急,結構也不穩(wěn),怕引發(fā)二次塌方!現(xiàn)在整個項目都停擺了!你看能不能趕緊去現(xiàn)場指導一下,想想辦法?”
吳旭陽原本也不想過來麻煩蘇曼卿的。
畢竟霍遠錚受了重傷的事誰不知道?
可他們實在是解決不了這個難題了,沒辦法,只能過來請?zhí)K曼卿。
聽到整個項目都停擺了,蘇曼卿也急了。
“遠錚,我要去工地一趟。”
說完,她又轉頭朝周玉蘭道:“媽,遠錚這里辛苦你照顧一下?!?/p>
周玉蘭遠在京市,加上霍遠錚一直不接她電話,她對海島這邊的情況一無所知。
也就不清楚蘇曼卿現(xiàn)在是部隊工程組技術指導。
聽到這話,她下意識就質(zhì)問道:“你要去做什么?什么事比照顧遠錚重要?非得你過去?”
吳旭陽聽到蘇曼卿喊周玉蘭“媽”,很快就意識到這是霍遠錚的母親,趕忙解釋道:
“嬸子,蘇同志是咱們工程組的技術指導,專門負責指導我們做水壓泵,現(xiàn)在工程除了點問題,需要她去看看?!?/p>
聞言,周玉蘭一臉震驚。
蘇曼卿是工程指導?
她有這么大的本事嗎?
霍遠錚顧不上給自已母親解惑,聽到蘇曼卿要去工地,眉頭不由得皺了皺。
工地那邊剛經(jīng)過臺風,很多地方都不安全,路上也可能有塌方。
他現(xiàn)在行動不便,也沒辦法陪在她身旁,萬一有什么事,他都沒辦法照料到她。
可工程緊急,置之不理也是不可能的。
想到此,他拉住她的手,語氣嚴肅道:“媳婦,你先別急,聽我說!你過去一定要萬分小心,讓劉工他們陪著,絕對不能一個人往危險的地方去!凡事量力而行,別太逞強,發(fā)現(xiàn)問題解決不了就回來,我們再想辦法,知道嗎?”
他目光灼灼,里面是化不開的擔憂和叮囑。
若不是自已腿傷嚴重,他絕不會讓她獨自去面對這些。
蘇曼卿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心口一暖。
可工地的事不能耽擱,她認真地點了點頭,保證道:“我知道的!你放心,我會注意安全的!你在這里好好養(yǎng)傷,等我回來!”
說完,她也顧不上多交代,匆匆跟著吳旭陽離開了病房。
直到蘇曼卿走遠了,周玉蘭才回過神來。
她結結巴巴的問道:“剛才那同志說什么?”
霍遠錚看了自家母親一眼,才淡淡道:“曼卿現(xiàn)在負責給部隊工程組做技術指導?!?/p>
語氣聽著沒有波瀾,可任誰都能感受到他話里的驕傲。
周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