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省紀委大樓依然燈火通明。田國富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樓下陸續(xù)離開的工作人員,心中權衡良久,最終還是拿起內部電話:\"讓侯亮平同志來我辦公室一趟。\"
幾分鐘后,侯亮平快步走進辦公室,臉上還帶著連夜審訊的疲憊,但眼神依然銳利:\"田書記,您找我?劉新建那邊剛有點突破,我正準備...\"
\"亮平同志,先坐。\"田國富打斷他,神色凝重地指了指沙發(fā)。
侯亮平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依言坐下,身體微微前傾:\"出什么事了?\"
田國富沉吟片刻,將桌上的舉報材料推到他面前:\"今天陸續(xù)收到一些關于你的舉報材料,主要是反映你在辦案過程中存在程序違規(guī)的問題。\"
侯亮平愣了一下,隨即快速翻閱材料。隨著一頁頁看下去,他的臉色從疑惑變?yōu)檎痼@,最后漲得通紅。突然,他猛地站起身,將材料重重摔在桌上:\"胡說八道!這完全是誣告!\"
\"亮平同志,冷靜點。\"田國富皺眉道。
\"冷靜?我怎么冷靜?\"侯亮平情緒激動地在辦公室里踱步,\"這些所謂的程序問題,哪個不是為了突破案件?哪個不是為了盡快取證?現在倒好,成了我的罪狀了!\"
他轉身指著材料,聲音提高八度:\"這個案子,當時要不是我及時凍結賬戶,嫌疑人早就把資金轉移海外了!還有這個,如果按部就班走程序,關鍵證據早就被銷毀了!現在倒好,居然用這個來舉報我?\"
田國富沉聲道:\"亮平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程序正義同樣重要,這是紀律要求。\"
\"紀律要求?\"侯亮平冷笑一聲,\"那些貪官污吏講紀律了嗎?他們侵吞國有資產、損害群眾利益的時候,怎么沒人跟他們講程序?\"
他越說越激動,完全顧不上這是在紀委書記的辦公室:\"田書記,我侯亮平行得正坐得直,辦案這么多年,從來沒拿過一分不干凈的錢!現在倒好,居然有人用這種莫須有的罪名來搞我?\"
田國富的臉色沉了下來:\"侯亮平!注意你的態(tài)度!這里是省紀委辦公室,不是菜市場!\"
侯亮平這才稍稍冷靜,但胸口的起伏仍然明顯,眼中滿是憤懣和不甘。
田國富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為了避嫌,也為了不留下口實,組織上決定讓你暫時休息幾天。劉新建的案子,先交給其他同志負責。\"
\"什么?\"侯亮平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這個時候讓我休息?劉新建馬上就要開口了!這個時候換人,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這是沙瑞金書記的意思。\"田國富加重語氣,\"他已經和你岳父鐘正國部長通過氣了,會妥善處理這件事。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服從組織安排,暫時休息幾天。\"
聽到\"岳父\"兩個字,侯亮平的表情瞬間變得復雜。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咬了咬牙,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
\"砰\"的一聲,辦公室門被重重帶上。田國富望著還在震動的門板,無奈地搖了搖頭。
樓下,侯亮平快步走出紀委大樓,一頭鉆進自已的車里。車門剛關上,他就再也控制不住情緒,一拳重重砸在方向盤上。
\"誰?到底是誰?\"他對著空氣怒吼,聲音在密閉的車廂內回蕩,\"有本事正面來?。”澈笸钡蹲铀闶裁幢臼?!\"
發(fā)動機轟鳴響起,汽車猛地竄出省委大院,匯入夜晚的車流。侯亮平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煩躁地扯開領帶,心中的怒火如同即將噴發(fā)的火山。
\"都看不起我是吧?都覺得我是靠鐘家是吧?\"他咬牙切齒地自言自語,\"我侯亮平辦的每一個案子,靠的是自已的本事!不是靠什么背景關系!\"
車窗外的霓虹燈閃爍不定,映照著他扭曲的面容。多年來壓抑的委屈和不甘在這一刻徹底爆發(fā):\"贅婿?去他媽的贅婿!沒有鐘家,我侯亮平照樣是侯亮平!\"
汽車在街道上疾馳,喇叭聲刺耳地響起,引來路人的側目。侯亮平完全不顧這些,只是瘋狂地踩著油門,仿佛要通過速度來宣泄內心的憤懣。
不知開了多久,他終于將車停在江邊的一處僻靜處。夜幕下的江水漆黑如墨,偶爾有船只駛過,發(fā)出低沉的汽笛聲。
侯亮平癱在駕駛座上,疲憊地閉上眼睛。良久,他拿起手機,猶豫再三,還是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小艾...\"他的聲音沙啞,\"我被舉報了。\"
電話那頭的鐘小艾顯然已經知道了消息:\"爸剛才來電話了,說沙瑞金書記已經跟他通過氣。讓你先休息幾天,不要著急。\"
侯亮平激動地說:\"我能不著急嗎?劉新建的案子正在關鍵時候,這個時候讓我休息,分明是要...\"
\"亮平!\"鐘小艾打斷他,\"聽爸的安排,好嗎?這個時候更要冷靜。\"
侯亮平還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長嘆:\"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鐘小艾在北京的家中長長嘆了口氣。她剛剛與父親通完電話,清楚地感受到父親語氣中的猶豫和權衡。作為鐘家的女兒,她太明白這個家族的處事方式了——在利益面前,感情往往要讓位。
父親絕不會為了一個女婿而賭上自已的政治前途。尤其是在趙立春虎視眈眈、其他派系伺機而動的敏感時期,鐘家更不可能輕易出手。
她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北京的萬家燈火,心中五味雜陳。一邊是深愛的丈夫,一邊是養(yǎng)育自已的家族,這種撕裂感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
而江邊的侯亮平,此刻也正望著漆黑的江面出神。他突然意識到,無論自已多么努力,在別人眼中,他永遠都是\"鐘家的女婿\"。這個光環(huán),既是一種庇護,也是一道枷鎖。
夜風吹過江面,帶來絲絲涼意。侯亮平深吸一口氣,終于啟動汽車,緩緩駛離江邊。但他的心中,已經埋下了一顆種子——一顆證明自已,掙脫束縛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