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紹站在荒涼的小院中,夜風帶著涼意吹拂著他因緊張和行動而有些發(fā)熱的身體。他拿起那部加密通訊手機,深吸一口氣,按下了祁同偉的號碼。電話很快被接通。
“廳長,”王紹的聲音帶著一絲完成任務后的松弛,但依舊保持著恭敬,“向您匯報:行動結束,綁匪已被成功抓獲,人質林華華安全解救!”
“好!干得漂亮!”電話那頭立刻傳來祁同偉毫不掩飾的贊許和松了一口氣的聲音,“人員傷亡情況如何?”
“我方無人受傷,人質林華華受到驚嚇,身體有些虛弱,但無明顯外傷,已經安排送往醫(yī)院進行檢查和安撫?!蓖踅B簡要匯報了最關鍵的情況,隨即,他的語氣變得有些異樣,壓低聲音道:“廳長,關于綁匪的身份……經過現(xiàn)場確認,是……侯亮平?!?/p>
“誰?!”祁同偉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甚至帶著一絲破音,“侯亮平?!你確定是那個侯亮平?!”
“確定無誤,廳長。我們撕掉了他的偽裝,確認就是他本人?!蓖踅B肯定地回答,他能想象到祁同偉此刻臉上的表情。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能聽到祁同偉明顯加重的呼吸聲。這個消息的沖擊力實在太大了。侯亮平!他怎么會淪落到綁架自已昔日同事、索要案卷證物的地步?這完全不合常理!祁同偉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是為了報復?是為了尋找翻身的機會?還是徹底瘋了?
“他……他怎么會……”祁同偉喃喃自語,百思不得其解。
“廳長,我們也很意外。但目前動機還不明確。”王紹說道。
祁同偉甩開紛亂的思緒,現(xiàn)在不是探究動機的時候,他迅速回到正題:“人現(xiàn)在在哪里?后續(xù)怎么處理的?”
“我們已經給侯亮平戴上了頭套,由專人押解,直接送往省廳看守所,單獨關押?,F(xiàn)場所有參與行動的隊員,我已經下達了最嚴格的封口令,嚴禁泄露綁匪身份和行動細節(jié)?!蓖踅B匯報著處置情況,“另外,技偵的同志正在囚禁現(xiàn)場進行細致的勘查,全力收集和固定證據(jù),確保形成完整的證據(jù)鏈。”
“很好!處理得很妥當!”祁同偉對王紹的處置表示滿意。控制消息、固定證據(jù),這是當前最正確的做法。
“還有,廳長,”王紹繼續(xù)匯報,“關于丁義珍案的證物,周正已經帶著那個證據(jù)箱,在我們的護送下,正返回省檢察院。需要請季昌明檢察長親自出面,辦理交接手續(xù),確保物證安全、穩(wěn)妥地歸還?!?/p>
“嗯,這件事我來安排?!逼钔瑐チ⒖虘邢聛?,“你那邊收尾工作完成后,也盡快撤回。侯亮平的審訊是下一步的重點,需要你親自參與?!?/p>
“明白!”
結束與王紹的通話,祁同偉拿著手機,在辦公室里踱了幾步,眉頭依舊緊鎖。侯亮平……這個消失已久的名字,以這樣一種極端的方式重新出現(xiàn),讓他隱隱感到一絲不安,仿佛平靜的水面下,還有未曾發(fā)現(xiàn)的暗流。但他暫時將這份疑慮壓下,當前要務是處理好證物歸還的事情。
他翻找出季昌明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幾聲后才被接起,傳來季昌明帶著睡意和疑惑的聲音:“喂?祁省長?這么晚了,有什么事嗎?” 顯然,他已經休息了。
“老季,打擾你休息了。”祁同偉語氣保持著客氣,“向你通報兩個情況。第一,林華華同志已經被安全解救,身體無大礙,現(xiàn)已送往醫(yī)院?!?/p>
“太好了!謝天謝地!”季昌明的聲音瞬間清醒了大半,長長舒了一口氣,這對他來說是個巨大的好消息,至少檢察院的主要責任可以減輕不少。
“第二,”祁同偉繼續(xù)說道,“關于之前調走的丁義珍案證物,我們廳里的同志會護送周正,將證物箱原封不動地送回檢察院。可能需要你辛苦一下,親自到檢察院主持一下交接手續(xù),確保物歸原處?!?/p>
“應該的,應該的!我馬上就去檢察院等著!”季昌明立刻答應,這是他的分內之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祁省長,冒昧問一句,那個……綁匪……抓到了嗎?是什么人?”
祁同偉略一沉吟,覺得這件事遲早瞞不住季昌明這個系統(tǒng)內的主要領導,而且也需要他配合后續(xù)可能涉及檢察院的調查,便沒有隱瞞,直接說道:“抓到了。是……侯亮平?!?/p>
“侯……侯亮平?!” 電話那頭傳來季昌明極度震驚、甚至帶著一絲驚恐的聲音,緊接著是似乎碰倒了什么東西的聲響,“怎么會是他?!他……他他想干什么?!”
“具體動機還在調查中?!逼钔瑐テ届o地說道,“老季,這件事……”
“祁省長!”季昌明猛地打斷了他,語氣變得異常急促和堅決,“你不用跟我說更多了!人抓到就好,證物安全回來就好!其他的,你們公安廳依法處理就行!我們檢察院這邊,一定全力配合!我這就去檢察院等著周正!”
說完,不等祁同偉再說什么,季昌明竟然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祁同偉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輕輕搖了搖頭,低聲自語道:“這個老季……真是越來越……謹慎了。” 他明白,季昌明這是被“侯亮平”這三個字嚇到了,生怕再跟這個麻煩纏身的前下屬扯上任何關系,急于劃清界限,明哲保身。
而在另一邊,季昌明手里還握著嘟嘟作響的電話,整個人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床邊。他的臉色在臥室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胸口劇烈起伏著。
侯亮平!竟然是侯亮平!
這個名字像是一道驚雷,在他腦海里炸開!那個曾經將他檢察院攪得天翻地覆的煞星!那個差點讓他提前結束政治生涯的麻煩制造者!他不是已經消失了嗎?不是已經成為過去式了嗎?怎么會突然以綁架犯的身份回來?!他到底想干什么?是報復社會?還是針對檢察院?或者是……沖著他季昌明來的?
一瞬間,無數(shù)的猜測和恐懼涌上季昌明的心頭。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侯亮平就像一塊滾燙的山芋,不,是點燃了引信的炸藥!誰碰誰倒霉!他現(xiàn)在唯一的念頭,就是離這件事越遠越好!絕對不能讓自已,讓檢察院,再跟侯亮平三個字扯上任何關聯(lián)!
“不能再牽扯進去了……絕對不能……我還想著順利退休呢……”他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他猛地回過神,也顧不上穿拖鞋,光著腳就跳下了床,一邊急匆匆地往身上套衣服,一邊對被他驚醒、一臉茫然的老伴急促地說道:“檢察院有急事,我得馬上過去一趟!你別等我了,先睡!”
不等老伴回應,他已經抓起了桌上的車鑰匙和公文包,同時用另一部手機快速撥通了司機的電話,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老劉,立刻到我家樓下!馬上!有緊急任務!”
幾分鐘后,季昌明坐上了自已的專車,車子朝著省檢察院的方向疾馳而去。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但緊蹙的眉頭和不斷敲擊膝蓋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他只希望,今晚能夠順利拿回證物,將這個天大的麻煩徹底地從檢察院推開,至于侯亮平會有什么下場,那已經不是他關心,或者說,是他不敢再去關心的事情了。他只想安安穩(wěn)穩(wěn)地,熬到退休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