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南宮陌才剛剛離開六祠。
趙慶便也招呼姝月,開啟了天衍圖錄,接他們進去面見凰女。
三祖……邀請各祠議事。
什么意思?
僅是想想那場面,趙慶都覺得頭大如斗。
而一想到凰女應該不會有什么安排……便更是心里涼的不行。
如今。
趙慶已然是對凰女不抱太多希望了。
面見凰女,與其說是請示師伯的意思……不如說是過來打個招呼。
這趟很是干脆。
趙慶、司禾、小南宮,三人直入仙廊神宮。
在廊間的一處亭臺,抓到了那雍容華貴的鳳凰樓主……
“各祠議事?!?/p>
“剛來的動靜?!?/p>
“在明心殿。”
趙慶一見凰女,當場如此直言。
到了古族祠祖這般境地,議事也不會通知什么具體時間。
畢竟大家都是煉虛之上,元神在族中隨意一掃,眼看明心殿那邊到了幾位,該不該去,一清二楚。
而亭臺之畔。
凰女聽聞此言,根本就是神情不改。
一副大局在握的姿態(tài)。
她狹長的鳳眸依舊平淡,微微側目一眼看向趙慶:“你如何打算?”
趙慶:……
你媽!
我就知道!
我不想打算……這太嚇人了。
難道您作為妖庭曾經(jīng)的皇尊,真就一點布局和安排都沒有???
見此境況。
小南宮螓首低垂,默不作聲的看著腳尖,那模樣全然便似……鳳皇樓主說的對??!
“呼……”
趙慶輕嘆。
繼而打起幾分思索模樣,將他昨日與曉怡的商議講述……
“依大局而言?!?/p>
“南宮族中一切既定的境況下,如今只有兩種可能。”
“其一,碎星之主回來了,就在三祠?!?/p>
“其二,碎星之主沒有回來,如今是三祖掌權?!?/p>
趙慶說著,沉吟間坐在了亭臺邊的闌干上,司禾一副思索模樣,也跟隨入座。
如今兩人也不跟凰女客氣什么。
尤其是……當他倆覺得,凰女根本就是個掛件的時候。
而凰女見狀。
不由鳳眸流露幾分意外,似在認真揣摩趙慶的言辭,同時掃了一眼乖乖跟隨的南宮瑤:“坐。”
“嗯……”
趙慶沉吟。
繼續(xù)向胸大無腦的師伯,分享著小姨的縝密分析。
“這兩種境況,并沒有優(yōu)劣之分?!?/p>
“暫且定為陽境,陰境?!?/p>
“若星主在南宮氏內(nèi),咱們可以把握他的痕跡,此為陽境?!?/p>
“若是事態(tài)相反,星主去向不知,則為陰境。”
哦?
凰女一聽,鳳眸輕抬思索打量趙慶,繼而輕輕點動螓首:“好?!?/p>
趙慶:???
司禾:???
你好什么好……
兩人一時無言以對。
趙慶欲言又止。
想了想,還是不理凰女,繼續(xù)又道:“而各祠各脈來歷非凡,真正意圖尚不明確?!?/p>
“眼下,也只有咱們一行的意圖是確定的。”
“與之對應,咱們便有三種可以選擇的行徑?!?/p>
三種?
這么多……
宮紗女子神情平淡,只是抬眸注視著趙慶不語。
趙慶見此。
早已是生無可戀……
“第一種,無論任何境況,咱們都不參與各祖的碰面?!?/p>
“只要咱們固守六祠,便等同于明牌?!?/p>
“將血衣行走與鳳皇樓主的身份,砸在這三十里內(nèi),靜觀其變?!?/p>
“此為甲策?!?/p>
“優(yōu)點在于,咱們在明,謹一在暗,可以最大限度拖延時間,為謹一那邊創(chuàng)造機會?!?/p>
哦……
這樣嗎?
凰女輕輕頷首,大致了然。
如果直接擺明車馬,按兵不動,的確可以拖延下去,哪怕星主也不可能登門造訪,問問意圖。
一切盡在不言中。
還有呢?
女子雍容華貴,白皙的下頜輕仰,淡淡注視趙慶望來的目光。
趙慶:……
“第二種。”
“借浮影幻法之便利,有師伯支撐,盡量以六祖的身份出面?!?/p>
“藥尊不會點破弟子身份?!?/p>
“弟子依舊是六祖?!?/p>
“從中周旋,暗察揣摩?!?/p>
“此為乙策。”
趙慶言辭落下,打量凰女一切盡在掌握的姿態(tài)。
不由又道:“而這乙策之中,又分為青紅兩局?!?/p>
“畢竟各祠大能混雜,若弟子身份,無法繼續(xù)遮掩,被人點破。”
“便是青局?!?/p>
“青局之下,弟子依舊強自鎮(zhèn)定,維持六祖的姿態(tài)?!?/p>
“其中優(yōu)點在于,咱們會與各祠交流碰面,可以最大限度的審視全局,為謹一那邊排除危險。”
嗯……
這樣也行。
凰女一聽,稍加思索便撫過紗袖,取出一道赤金凰羽放在了桌案上。
“不會有人對你出手?!?/p>
“但為防萬一,此羽可隨時瞬發(fā),引本座護持?!?/p>
哦!?
果真嗎?
趙慶一看,竟還有意外收獲。
不由心下一喜有些輕松,恭敬笑著將尚帶有余溫的金羽,收進了袖子里。
接著。
他根本不停,繼續(xù)又道:“而同樣的境況?!?/p>
“若弟子身份,無法繼續(xù)遮掩,被人點破?!?/p>
“另有紅局?!?/p>
“紅局之下,弟子氣急敗壞,接引師伯護持。”
“屆時險境一觸即發(fā),甚至劍拔弩張。”
“優(yōu)點在于,可以最大限度的吸引所有人的注意,甚至導致各祠入局,為謹一那邊大肆動作,爭取完美的時機?!?/p>
嗯??
凰女一聽。
還不錯啊……這樣也成。
不過金羽都已經(jīng)給趙慶了,她稍稍琢磨,便只是淡淡頷首。
可卻不料。
趙慶言辭僅是落下沉吟兩息。
便繼續(xù)又道:“紅局之中,又有變化?!?/p>
“依星主是否親臨,分為陽境紅局,陰境紅局?!?/p>
“這兩局中?!?/p>
“依藥尊態(tài)度與抉擇,分為太陽境紅局,少陽境紅局,太陰境紅局,少陰境紅局?!?/p>
趙慶言辭清晰,條理分明。
這還不簡單?
兩個變量,二乘二等于四嘛……
這對于鳳皇來說,再清楚不過了。
如他所料。
凰女聞言,當即好似一副了然神情,狹長鳳眸中滿是平淡,飽含審視……甚至還揮手示意小南宮倒茶。
見凰女如此姿態(tài)。
趙慶便又開始念經(jīng)……
“這太陰境紅局,最為簡單?!?/p>
“星主不在,藥尊相助?!?/p>
“而太陽境紅局,最為艱難。”
“星主親臨,藥尊沉默?!?/p>
“這其中,又各有八種抉擇可供選擇?!?/p>
“一,倒打一耙,栽贓陷害,直言向星主討要青君,將整個玉京的視線都攪渾,不少仙神的抉擇都可能浮出水面?!?/p>
“二,聲東擊西,暗度陳倉,以南相海域為由,率先質問星主對妖庭的態(tài)度,引導各祠留意南相海域。”
“三,無中生有,反客為主,由司禾幻作青君姿態(tài),同師伯一道,當面同星主交流,審視各方態(tài)度?!?/p>
“屆時是否是真的青君并不重要,只要師伯認這位青君,便是青君親臨。”
“四,隔岸觀火,以逸待勞,由師伯出面,直接支持簡祖與雷皇登臨翠鴛空缺,借此逼迫其余各脈入局?!?/p>
“五,打草驚蛇,調虎離山……”
???
?????
凰女黛眉輕輕舒展,打斷了趙慶的言辭:“你去議事嗎?”
趙慶:……
他不動聲色瞥了司禾一眼。
你看,我就說吧。
凰女有耐心琢磨這些的可能性,比凰女是個男人的概率還小。
此刻。
趙慶默不作聲的,便已經(jīng)給眼前這高高在上的端莊美人,貼上了xxxx標簽。
他也不再念經(jīng),反正凰女又聽不進去。
只是著重懇切的恭敬道:“師伯將那縷元神交給弟子,及時理會弟子的傳音便好?!?/p>
宮紗女子一聽,若有所思一般的輕輕頷首。
嗯……合理。
她纖手隨意揮動,便將一縷元神纏在了趙慶手腕。
且還少見的莞爾輕笑,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面面俱到,不錯,去吧?!?/p>
趙慶:……
得。
遠古妖庭的時候,凰女根本就是青君的掛件。
實錘了……錯不了。
不過即便如此。
他還是惡趣味一般,不厭其煩的跟凰女繼續(xù)念叨:“這其外,又有不同。”
“若是謹一在虞海,察覺到了蜃氣的存在,可能另有夢主的注視,便需要從長計議?!?/p>
“若是謹一在虞海,被碎星大陣所阻,還需要小姨隨時傳訊,幫助破陣?!?/p>
“假若先前三祠的態(tài)度,當真是試探,便有可能出現(xiàn)這兩種情況?!?/p>
“若是虞海沒有蜃氣的痕跡,太陽境紅局中,咱們這邊又有引動虛天降臨的方案,將局勢徹底攪亂?!?/p>
“此外,若是青局能夠維系,依照五祖、八祖、十二祖,各自態(tài)度不同,更有九種備案……”
“其一……”
聽著這些。
凰女原本帶笑的審視姿態(tài),漸漸又變得平靜淡漠,仿若思索。
但更多的是高高在上的威嚴與端莊。
只不過。
趙慶才剛開始念經(jīng)沒多久,她便揮了揮手,直接打斷:“司禾與你精魄交換,她留在天衍圖錄內(nèi)?!?/p>
聽聞此言。
小南宮別開的俏臉上,唇角沒由來微微勾起。
鳳皇果真是一句都聽不下去嗎……
而對此,趙慶心里有數(shù),倒是還依舊恭敬。
順著凰女的言辭輕笑應聲:“弟子本也是此意,多謝師伯指點?!?/p>
他原本跟司禾換回精魄,是打算在海外溜達的時候,慢慢嘗試演化第一縷元神的。
雖然少了一境,沒有元神的威力,但元嬰之前跳境的情況,倒也能嘗試觸及。
但如今事有緩急。
還是把精魄先換一下,心念搭個橋才更加穩(wěn)妥。
這樣。
他如果前去議事,司禾這邊可以和鳳皇一起兜底,另外還能隨時和謹一傳訊,讓他同步知道境況。
……
不太久。
趙慶司禾便帶著小南宮,離開了這仙廊神宮。
前去六祠偷窺外面。
看看那家主又去了哪里……琢磨眼下什么情況。
而這亭臺之間。
凰女原本平靜優(yōu)雅的姿態(tài),卻漸漸變得慵懶放松……
好看的黛眉更是微蹙。
蔥指沾了水痕,在案上劃起了道子……
陽境……陰境……
青局……紅局……
少陰紅局……
二……二……不對,是三。
八……四……九……
思索之間。
女子狹長的鳳眸輕垂,彎彎的睫羽撲閃的十分靈動。
終于。
足足半盞茶后。
凰女望著滿案的茶痕……皓腕撐起下頜,抬手捏了捏眉心。
她盯著空蕩的亭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似在仔細琢磨什么。
不過太久。
這位鳳皇樓主的元神便鋪散開來,籠罩了整個天衍秘境。
“曉怡?!?/p>
隨著她朱唇輕啟,宮紗微蕩。
面前虛空開裂,直接便把正在打坐的周曉怡,給薅來了這邊。
小姨見此,不明所以。
自己在家里打個坐,怎么還被直接拉來這邊了!?
眼下當然是趕忙起身,恭敬對女子施禮:“樓主。”
嗯嗯!
很好……
凰女極為受用一般,罕見露出笑意:“你快結嬰了,近來在這邊修行?!?/p>
啊?!
我來了姝月怎么辦?
小姨乍一聽,只覺得一頭霧水。
好端端的。
鳳皇樓主這是要干嘛……
但她目光掃過那茶案上的水痕,當場便又心中明悟。
這樣啊……需要自己幫著出主意?
稍稍思量過后。
小姨便輕柔應聲,安安靜靜的坐在了桌案另一側。
眼觀鼻,鼻觀心,對鳳皇樓主保持著崇高的敬畏……
亭臺之下。
兩女對坐無言,氣氛一時無比的尷尬。
一位仙君,一位金丹。
一人出神,一人垂眸。
有種詭異的默契。
嗯……
如果要栽贓陷害星主的話,自己什么時候出場來著?
凰女姿態(tài)端莊,黛眉舒展望了周曉怡一眼。
想要開口再問問……
不過轉念一想。
倒也沒有必要,想來到時候趙慶會喊自己……
一念及此。
樓主便姿態(tài)便更顯的慵懶優(yōu)雅,胸有成竹,一切勝券在握般的……取出了一本冊子翻閱。
——《雀舞》。
小姨見狀,當即也默不作聲的施禮,到了亭子外面獨自修行。
嗯……鳳皇樓主似乎沒什么愛好。
喜歡看點書,喜歡喝點水……沒事兒還逛逛星宮,就是感覺脾氣不太好。
……
與此同時。
茫茫滄海之間。
赤紅的夕陽倒映搖曳,被怒浪揉碎。
張姐和憐音同行,依著海圖接連傳渡,終是找到了虞海所在的范圍……
按照趙慶此前的提醒。
兩人并未繼續(xù)深入,更沒有嘗試去尋找所謂的丙十三秘境。
而是以九曜天遮掩蹤跡,直接鉆進了一處空蕩的遺跡,起了飛舟安靜等待起來。
此刻。
九曜遮掩的劫前遺跡中,仙舟飛浮長空。
觀景樓臺之間。
張姐和憐音并肩靠在小榻上,一起打量傳訊玉的模樣,顯得有些懶散……
暖玉之上,傳來消息。
“現(xiàn)在我接手,趙慶準備過去碰頭了?!?/p>
司禾?
兩人一看這口吻,當場明白是司禾的傳訊。
張姐美眸微瞇,斟酌回復:“這邊暫時沒有異常?!?/p>
“也沒有蜃氣的存在……倒是有幾個金丹分散在島上,很平常。”
她如此回復。
繼而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不解又問:“按你們那邊的情況,玉京幾脈都在,情況復雜……”
“為什么不長遠打算,一定要先接師尊嗎?”
張姐如此傳訊遞送。
身邊憐音笑吟吟的看著不語,那動人的眸子中,更似帶著一抹期待和玩味。
很快!
司禾那邊來了消息……
“不把青影抽出來,咱們哪兒來的主心骨?”
“難道在南宮氏發(fā)呆嗎?”
張瑾一:???
???
細說主心骨……
你剛是不是說鳳皇壞話了?
她錯愕一眼看向身邊憐音……
而憐音妖君眼觀鼻,鼻觀心,收起原先的期待玩味,神情似多了幾分疑惑不解……
什么什么?
聽不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