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需任何多思多想。
只是與葉曦傳音笑語間,趙慶便已很是清楚,自己的金丹異變應(yīng)與空明之姿有關(guān)。
空明仙姿,身融天地而親靈。
這琉璃丸乃是道海靈氣所蘊化,日后汲取靈氣顯然會更勝往昔。
實際上。
趙慶并沒有真正體悟過如此超絕的仙姿。
他也算在修士最為重要的養(yǎng)氣蘊靈階段,趕上了最后一趟金丹的末班車。
如今凝練結(jié)丹之際……不提他自身道海被抽干了。
只是數(shù)十息的光景。
這繁奧大陣中堆積的靈氣,都開始變得稀薄,甚至影響到了陣基的構(gòu)筑!
分明養(yǎng)個金丹而已,竟一口氣納煉如此海量靈氣……
屬實是有些太過分了。
趙慶心下喜悅而又滿足,但表面上卻還是那副平靜神情。
嘖。
一般般吧,索然無味。
他斂盡心神,憑著以往調(diào)用靈氣最本能的直覺,主動抑制了神異至極的水色琉璃丸。
使其平穩(wěn)沉浮于丹田之上,遞送靈氣游走周身。
一時間。
晶瑩剔透的精純靈氣,宛若被打開了閘口的江河,洶涌灌向身軀百骸。
更給趙慶一種發(fā)自靈魂的滿足感,像是周身經(jīng)絡(luò)都擁有了呼吸……在雀躍……在瘋狂……在顫抖!
畢竟他是體驗過什么叫垃圾資質(zhì)的。
這般后天擁有的仙姿,當(dāng)真是讓人垂涎三尺,欲罷不能!
以至于他眼下。
連最根本的青龍血典,都沒辦法運轉(zhuǎn)了。
——血衣逆修金丹,金丹境的青龍血典,起自心脈精華。
而他卻一蹴而就……
反倒走了金丹修士原本的路,養(yǎng)丹生氣華。
沒辦法,根本攔不住。
只是片刻之間,便已經(jīng)直接闖入了金丹第一境!
氣蘊鑄寶丹,浮沉丹田。
是為金丹一境,氣華生!
這道氣華琉璃丸。
取自昔年冥殤之地,清嬈幫忙煉的道果化海。
取自清歡,紅檸,曉怡,雙修所帶來的四道極品靈根相助淬煉。
也源自成為行走以來,對道海淬煉磨礪,更取自葉曦的空明之姿。
……大雨滂沱。
一道道目光匯聚,望著那道入定于陣光雨幕中的身影。
任誰都還在安靜等待觀望著。
“血衣本證氣血,蘊養(yǎng)精華輕而易舉。”
“且再等等,應(yīng)該能夠連破二境?!?/p>
那位幽冷孤僻的南仙行走如此低語,抬了抬手示意大家為陣法注靈。
她自身則美眸幽幽,在趙慶與葉曦身上流轉(zhuǎn)不定。
空明仙姿琉璃丸……
這就是趙慶的大道機緣嗎?
白玉行走亭亭玉立,神情冷艷而平靜,對這一切沒有絲毫意外。
她更清楚,趙慶可還有自己的九寒體,而且顧清歡的九妙體,也是脫自于天道殘片……
提及為陣法注靈之事。
九劍一脈自是一馬當(dāng)先,驅(qū)動八方靈氣灌入大陣。
即便皇甫鳴修為孱弱,此刻也都借助秘寶出手。
不過目光中帶著疑惑與無奈,自己分明還是筑基,趙慶反倒先行金丹了。
而且那琉璃水丸的渾厚底蘊,即便在最終靈術(shù)的九劍圣地中,都絲毫不弱于九轉(zhuǎn)金丹!
如今更是未曾離陣,未曾言語,接連破二境……
“他能破幾境?”
紫珠楊霄輕笑傳音,與諸多行走低語猜測著。
雖說趙慶成為行走還沒有多少歲月,但大家對此也沒有太多意外。
畢竟先前,皮無妄和曲盈兒,先后都是連破八境!
他楊霄也是直接破了金丹四境。
接連破境這種事,大家早就見怪不怪了。
“看神識,過了神識那一關(guān),想來能借助妄意,直接連破四境也有可能。”
“過不去的話,便先破這兩境,停下來修行也可?!?/p>
寧夜低笑輕語,如此目測陣中境況。
南宮小蘿莉杏眸輕抬,思索自語:“他神識尚可,至少三境無礙吧?”
眼下任誰都不會覺得,血衣行走無法蘊生精華。
畢竟血衣修行與神通,都與精血息息相關(guān),趙慶破二境是毋庸置疑的事。
不過司禾卻是笑而不語,從來不打岔他們交流。
骨女也是美眸輕掃沒有理會。
她很清楚,趙慶游魂定,妄意定,若三華兩氣同蘊同在……是有少許希望抵至金丹五境的。
雖然她很想一巴掌拍死趙慶,但這是事實。
……
狂風(fēng)驟雨摧折山林,一道道陣光劃破天地,世間喧囂。
而趙慶內(nèi)視己身,此刻卻只聽隱約聽見,那些絲絲入耳的女子輕語與琴律牽引。
“引丹養(yǎng)精血,精華聚散在曲意盛處。”
趙慶心下頷首,卻也不太需要姑娘們幫著牽引氣血。
若血衣行走生不出精華,豈不是純粹搞笑來的?
此時僅是自守明心,抱元守靜。
不疾不徐的帶動著琉璃靈氣,與氣血同穿經(jīng)絡(luò),入心絡(luò)周遭溫養(yǎng)精華。
同時嘗試部分血典,直蘊心脈深處。
不消片刻光景。
他周身氣血便在極為精純的靈氣溫養(yǎng)下,變得愈發(fā)凝萃浩瀚。
一股源自心間最有力的支撐迸發(fā),遍襲血絡(luò)百?。?/p>
與此同時。
那晶瑩剔透宛若琉璃的丹丸,也倏地上浮八寸!
浩瀚靈氣擺脫了經(jīng)絡(luò),穿諸多大脈而過,環(huán)護(hù)心間!
更有磅礴生機自血絡(luò)間蘊生……自此精華長存,壽抵五百載。
金丹二境,精華蘊!
這道迸發(fā)自心脈之間的精華。
取自爐火純青的青龍血典,取自血衣本脈的傳承精血,又有諸多血道術(shù)法的磨礪,也來自玉京行走的資源溫養(yǎng)。
輕而易舉,如探囊取物!
剎那間。
趙慶便能感覺到,如今自己再施展焚心玉碎,與以往全然不可同日而語!
上伐幾境如同吃飯喝水,根本無需如何狼狽!
他稍加估量自身境況。
有一眾天香姑娘忙著陪著,的確修行事半功倍。
此刻依舊內(nèi)視己身,宛若與天地隔絕,只是平靜低語道:“起神華。”
隨著冷澀雨幕之中,那闔眸男子傳來隱約的言辭。
回蕩柏山的連綿曲律,也豁然轉(zhuǎn)變了太多!
由蒲秀靈慧魄為引,眾女子攜譜一曲月中桂……最養(yǎng)神識。
而趙慶也一鼓作氣。
直接憑著最本能的直覺,嘗試催生自身神華。
泥丸宮,神識所在。
他驅(qū)使神通或許不如離煙一脈,但最根本的破境還算不上太難。
出神入化的通幽之術(shù),早已使得他對這修士最根本的力量,各般變化了然無比!
更曾于天香城中,傳道神識妙法。
即便與楚欣,也可坐而論道。
但只限于神識運化一側(cè)……多了啥也不懂。
而關(guān)乎金丹修行,楚欣作為離煙師姐,也當(dāng)真指點過不少。
“三華蘊生,神華所在,道昭歸覺,分列洞真,招攝陰陽而渡神游御……”
“無視無聽,明心以靜,神華融貫,尋通幽續(xù)靈覺以為?!?/p>
靈覺所在。
修士的神識、修士的神華……乃至火澤睽所驅(qū)的神意,先天本為一物。
不過是修士的第三只眼,而已。
在另一個文明中,靈覺這玩意兒……被稱作第六感。
修行不過是去發(fā)現(xiàn)、去溫養(yǎng)、去運用。
半盞茶!
僅是半盞茶的光景!
大陣之中威壓更盛三分!
那盤膝闔眸的男子,濕發(fā)垂肩入定無聲,冷雨浸流而過的眉心間,有一抹璀璨毫光乍現(xiàn)……
曲盈兒美眸驟然一凝,唇角勾起幾分笑意暗自頷首。
諸多行走與弟子,各自目光交錯,緩緩點頭。
金丹三境,神華降!
雨夜亂陣之中,趙慶身上氣勢更盛。
只覺天塹變通途,泥丸之中的神識仿若黏膩,晶瑩如軟玉,愈發(fā)渾厚無比。
如今神延三千里,輕而易舉。
這道神華。
源自他精善丹道,對于自身神識的微妙掌控。
也取自出神入化之通幽體悟,取自天衍圖錄中的神識磨礪。
更與近來師尊指點的火澤睽,息息相關(guān)!
如今趙慶連破三境之下。
周身氣勢依舊未曾有絲毫停歇。
而體內(nèi)的那枚琉璃丹丸,卻是已然可直接化氣穿行玉枕,入泥丸而叩動命宮!
不過,這是金丹化嬰的修行……
氣華生、精華蘊、神化降。
便可籌備化嬰了。
只是還缺少了一些更為神妙的東西。
超脫于以往修行之外的……五氣。
楚紅檸水眸變得凝重,與葉曦神識輕盈交織勾連在了一起。
“神仙塢,紅葉印。”
“紅葉印我來引曲,我有異魄。”
隨著兩人短促的交流過后,一眾天香姑娘,也各自收到了傳音。
這是先前大家從未商量籌備過的事。
……幫血衣行走,嘗試破四境。
好在先前便有無妄師兄與曲師姐的修行,如今倒也能臨時助力一二。
漸漸地。
兩道先后間錯的曲律飄揚入雨。
各脈山居之間,一道道目光交錯無聲。
趙慶身上的氣勢……終于弱了。
可卻弱的離奇,仿若游歷于大陣之外,仿若天地曲引與他無關(guān)。
“妄意?!?/p>
一道慵冷平靜的嗓音傳出。
終于,那位靜立于天香山居亭臺的白發(fā)女子,第一次開口了……
也正是此刻。
轟??!
天地像是撕開了裂隙,一聲聲雷霆轟鳴而至。
但轉(zhuǎn)瞬卻又消散無蹤……
而大陣之中,闔眸平靜的血衣行走,仿若從未聽到那道雷鳴。
只是緩緩睜開了眼。
掛滿晶瑩的睫毛之下,幽邃瞳子中多了一抹平靜。
金丹四境——妄意定!
定于戊申之年。
永寧州,賀陽山,白馬寺!
多少年前?十多年之久了。
也正是那時。
他便自司禾口中聽聞了……
“識神、游魂、妄意、鬼魄、濁精,輔以精氣神三華,始能歸原無極本體,而達(dá)圓通究極之境,破金丹以成嬰?!?/p>
此刻。
趙慶劍眸深邃,像是對著如瀑驟雨輕輕點頭。
開口低語:“游魂?!?/p>
轟隆隆——
又是驚天的雷鳴傳徹,慘白的電光撕裂天地,無盡雷罰自裂隙降生!
而與這恐怖連綿重疊的,卻還有另一道平靜優(yōu)雅的笑語。
白發(fā)女子宛若立于天雷之下,美眸隨意望向陣中也在低語:“游魂。”
原本有序的琴曲變得嘈雜錯亂。
很快在葉曦的牽引下,又恢復(fù)了平穩(wěn),不過大家卻都有些跟不上了……
只是剎那。
雷罰撕裂積云,電光繚亂未曾散去之際。
趙慶便已站起了身。
周身氣勢如狂風(fēng)暴漲!
劍眸微瞇著,像是要借此契機,再窺測一眼天地之外的境況。
金丹五境——游魂定!
此氣誕于初為行走之時。
西南天妖州,妖庭舊地萬神闕,龍脈螭龍闕。
定于化外與師同行,七諫之中!
……
隆隆雷鳴傳徹山河。
又像是無頭的蒼蠅,肆意割裂那宛若暗淵一般的積云,卻也只能緩緩散去。
各脈山居間起了嘈雜,一道道凝重目光匯聚,慶幸而又羨慕,尤為復(fù)雜。
“五境了……”
“趙行走難道不是小師弟嗎?”
“是啊……可娘娘是小師妹,你上哪兒說理去?”
“青龍入命,龍淵之時便無法以常理渡之。”
皇甫鳴神情開始變得古怪,神情失去了幾分平靜與從容。
這……
???
他幽幽目光遙望清嬈,只覺骨女或許知道什么。
趙慶這修行,不對勁啊!
常人即便資質(zhì)超絕,也從來都是愈至后期,愈發(fā)緩慢。
可……他怎么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白玉行走莞爾回眸,遙望皇甫鳴冷艷挑了挑眉不語。
而血衣山居之間。
姝月明眸中滿是漣漣光澤,驚喜卻也將曉怡的纖手握的更緊。
心下百感交集卻又幽怨悻悻。
趙慶!不能再修了!
再修都修到哪兒去了???
我才剛剛筑基后期,你都快金丹后期了……
可……
“識神?!?/p>
司禾淺笑自語,優(yōu)雅接過了身邊纖凝手中的玉骨扇,似是自己也想愜意一把。
識神?。?/p>
聽此言辭,皮無妄都豁然皺起了濃眉,清澈瞳子里滿是意外。
哪兒來的識神???
趙慶開了憶海……?
那我這些年的苦修算什么!?
曲盈兒朱唇輕抿,神情漸漸恢復(fù)了尋常幽冷,安靜望著陣中無聲。
某一刻。
趙慶似也抬眸笑笑,像是目光能穿過雨幕,望向曲師姐……身后更遠(yuǎn)處的冷艷女子。
骨女嗤笑不屑。
晦暗雨夜再一次被電光割裂!
山河失聲!
陣中之人氣勢更趨渾厚,隱隱超越了司幽駐守,劉子敬的修為!
金丹六境,憶海常存,識神定!
定于中圣州,天香城,沙金秘境。
感受到如此威壓氣勢。
數(shù)十位玉京弟子駭然失色,一個極為恐怖離奇的猜測,開始自目光間蔓延……
天方夜譚??!
趙師兄要去哪兒?
別修了……快元嬰了!
這是血衣行走嗎?
這像是菩提行走啊!
而大陣之中,趙慶的氣勢也終于平緩下來,他的確沒得修了……
還能怎么修?
氣華修為到了自生,精華血衣行走易得,神華早有磨礪底蘊。
妄意、識神、游魂……早有溫養(yǎng)。
可余下兩氣,那是根本門檻都還沒摸到。
于是。
他周身氣勢變得平緩無比,重新入定,終于與身邊蠱蝶傳音……
“骨仙子,求求你?!?/p>
“我知道錯了?!?/p>
“幫我一把。”
“鬼魄之氣,師姐最是了然精通……”
“師姐想給我下什么蠱報復(fù),咱們商量商量?”
趙慶主打一個光速低頭,當(dāng)場就求。
不過那道斑斕小蝶于雨幕中振翅……輕盈落于肩頭。
卻是傳來了極為冷漠平淡的低語:“不幫?!?/p>
“你有錯嗎?”
趙慶:???
我的白玉行走大美人兒,您一定是開玩笑的對不對。
不幫……您來干嘛?。?/p>
可正當(dāng)他思索討好骨女之際。
卻驀然發(fā)覺,自身泥丸神華所護(hù)的命宮之中。
發(fā)生了驚天異變!
一道血色龍影像是奪舍一般,昭彰于命魂之上的刻印顯化!
這是青龍刻印,第二次主動牽引了。
上一次……是在夜魂國境,師尊借此傳法九曜天。
而這一次,更推來了極為陌生的五氣之一!
“濁精之氣,你對為師的欲望……”
趙慶聽著這極為熟悉的語調(diào),感受這親近而又疏遠(yuǎn)的感覺……像是眼前又浮現(xiàn)那位清艷優(yōu)雅的青君。
他豁然開朗。
與白玉命蝶的神識接觸,也倏地收回。
我錯了?
不可能啊!
我錯哪兒了?。?/p>
沒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