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再按一次這里?!?/p>
“觸摸它,不用擔(dān)心……”
“若是遇到了某些極端情況,或是力量耗盡,它便會失去作用?!?/p>
……
數(shù)不清的飛舟緩緩浮動于長空盡處。
天地間風(fēng)沙席卷,遠(yuǎn)空顯得有些昏暗陰沉。
三三兩兩的修士坐而商討,不斷有人來去各個飛舟,亦或是往返南丁域東壬域之間。
但這秘境之中,某座飛舟寢殿的床榻上,卻是顯得與這世界都格格不入——
趙慶長發(fā)披肩并未束起,只是被清歡服侍著整理好了衣衫墨袍,愜意靠在床頭含笑注視著。
而那以往總是跪在床側(cè)的小奴,今日難得與主人溫存纏綿無人打攪……
她此刻正微蜷著身子窩在男人懷中,手中輕握冰涼物件,纖柔蔥指在其上不時的滑動觸摸著……
那是一塊矩狀玩物,背部似是琉璃金構(gòu)筑而成,正面則是有變幻莫測的鮮艷圖繪閃逝,比之這玉京界所有的彩繪都精妙數(shù)倍不止。
手機(jī)散發(fā)的微光映入清歡鳳眸深處,在其中留下了微不可查的新奇光景。
但此刻的顧清歡,卻又如同個小孩子一般。
明明就被主人抱在懷中,明明兩人一起注視屏幕……但她卻又不時側(cè)目,溫柔與主人對望一笑。
仿佛是在借機(jī)打量著,想看看主人是在與自己一同注視玩物,還是在悄悄注視著自己的眉眼……
清歡纖指稍稍停留某處,再一次側(cè)目與主人對視,輕柔笑問道:“這類圖繪應(yīng)是某種禁令吧?”
“只是無法連接網(wǎng)絡(luò),卞師姐離開后,這物件也失去了傳訊的功效?!?/p>
趙慶含笑解釋的同時,也在打量著清歡眼底的些許變化,只覺滿心舒暢享受。
更甚至有種陪著小女友……一起窩在床上玩手機(jī)的溫馨感覺。
只可惜張姐的手機(jī)沒多少電了,平時都是關(guān)機(jī)丟進(jìn)儲物戒里,想充電只有回壽云山才行。
很快的,這寢殿中便回蕩起舒緩的音樂,可窗外卻又彌漫著風(fēng)沙……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于此交錯。
清歡打開了那很是顯眼的相機(jī)圖標(biāo),繼而又稍顯試探的尋到了相冊圖集。
這并不難。
映入眼簾的圖繪也并不陌生。
場景便是在血衣行走的仙舟之上,遠(yuǎn)空晚霞絕美,近處浮云裊裊。
行宮主殿的闌干盡處,有三人并肩而立遙望遠(yuǎn)空——這張照片留下的僅有側(cè)影。
溫柔俊逸的男人站在兩女之間,顯然是趙慶無疑。
那白發(fā)仙子的慵冷側(cè)顏稍顯淡漠,但云裳之下垂落的纖手,卻又與趙慶緊握在一起。
顧清歡的青絲水袖隨風(fēng)輕舞,安靜的守在主人身邊,但卻并未遠(yuǎn)望,被光影定格的溫柔目光……停留在了主人的眼角。
落日晚霞的映照下,定格的絕美畫卷之中,透著言不盡的恬靜與安寧。
……
清歡自然是瞬間憶起,笑吟吟的柔聲自語道:“是咱們初臨中州時的場景,那時已是晚秋。”
“嗯……姝月拍下的?!壁w慶隨口笑應(yīng),且抬手按下清歡微蜷的美腿,好讓她能在自己懷中更舒適些。
只是不經(jīng)意間的動作,卻使得清歡眼底瞬時愛意浮蕩,她下意識輕抿絳唇,繼而以纖指劃過屏幕。
但那張圖繪僅是隨著稍稍晃動,像是觸及到了壁障一般,并未切換……
趙慶看著只覺好笑,滿是寵溺捏了捏清歡耳垂。
“不留神按到了編輯,先退出一次……”
他一邊說著一邊接過了手機(jī),很是輕松便解決了清歡遇到的窘境。
清歡的笑眸中隱現(xiàn)思索之色,又像是惹憐幼童趴在爹爹肩上討寵一般,柔聲笑問:“奴兒是不是很笨?”
“聰穎絕倫?!?/p>
趙慶毫不吝嗇的夸贊著小女友,滿目的寵溺溢于言表。
清歡可是一點(diǎn)都不笨。
畢竟教清歡玩手機(jī),可比什么教老年人用智能機(jī)難太多了,首先簡體中文就是一道門檻,更不用說各種各樣的新奇功能……
清歡此刻黛眉輕舒唇角微揚(yáng),顯然心中極為滿足。
她窩在主人懷中繼續(xù)滑動屏幕:“這般來看,檸兒的姿容實在絕美無雙……”
眼前同樣是玉舟上的合影。
姝月明眸彎成了月牙,被曉怡和檸妹挽在中間,這是三人正對鏡頭留下的些許記憶。
她們處在飛舟的玉階附近,將浮云晚霞瓊宇樓臺,與趙慶清歡司禾,皆盡當(dāng)做了背景……
曉怡神情稍顯溫柔,黛眉俏眸美至毫巔,朱子紗衣在晚風(fēng)中飛揚(yáng)。
檸妹則并未顯露太多笑意,散落鬢發(fā)稍稍遮掩了她那吹彈可破的側(cè)顏,出塵恬靜的氣質(zhì)甚至與整個照片都格格不入……
顯然,檸妹最清楚自己的氣質(zhì)與美色,并且能夠完全掌控,且適時完美展現(xiàn)出來。
單論拍照出圖的話,只能說……姝月曉怡還得跟檸妹好好學(xué)。
此刻,趙慶下意識揉弄著清歡的小耳,一時看的有些出神。
這些東西在當(dāng)時看并不覺得如何,但眼下再次入眼,卻又恍如隔世。
仿佛他們一家本是夏皇界的人,特意出游取景……留下了幾張古風(fēng)合影。
……
清歡目光稍稍停留,繼而纖指下意識的滑動。
……是壽云山家里的日常照。
多是司禾那副嬌俏靈動的少女姿容,其中也有姝月檸妹的身影。
有飛瀑玉潭之畔的閑適與菜肴,有星夜之下的燈火月臺,有懶洋洋的俯身白虎,有陸??h鄉(xiāng)野的片刻風(fēng)光,有遙遙佇立的巍峨司幽城,還有……寢殿中一身嫁衣的女子靜坐。
但里面唯獨(dú)少了顧清歡,畢竟清歡每天都守著主人,很少跟檸妹湊一起閑逛享受。
“你的婚宴有些倉促了?!?/p>
趙慶目光在曉怡的紅蓋頭上停留一瞬,如此輕笑低嘆道。
彼時清歡殘軀初愈,他又將動身遠(yuǎn)赴冥殤……那段歲月遠(yuǎn)不如眼下輕松安寧。
清歡鳳眸輕顫,微抿絳唇柔聲自語:“生同衾死同穴,奴兒與主母從未覺得有任何缺失?!?/p>
趙慶不置可否的輕笑搖頭:“有機(jī)會前往夏皇界……嫁衣喚作婚紗?!?/p>
言及夏皇界,清歡眸中稍顯期許,但遮不盡的陌生感卻又使她不安。
耳邊的輕柔音律不斷回蕩。
她出神片刻,似是在努力的研習(xí)著,努力的接受著。
當(dāng)纖指再次劃過屏幕。
出現(xiàn)的已然是另一片天地——與先前不同的死寂與破敗。
雷光雨幕之中,水嶺絕地怒浪翻騰。
畫面有些失真模糊,宛若夢中景象。
女子的濕發(fā)緊緊貼著香肩垂落,清艷容顏上滿是雨痕……這是趙慶與張瑾一最后的記憶。
幾張照片都很模糊,兩人之間卻也很是親密。
有雷雨絕地之中的相擁,師姐將下頜搭在男人肩上的單手自拍,她笑容中帶著幾分揶揄,夾克上的紐扣泛著異樣光澤。
有兩人緊緊相倚的一瞬定格,死劫裂隙遍布的天地化作背景。
只不過師姐纖腰間是精致的皮革紐扣,趙慶卻是著了較為寬松的皂羅青衫……仿佛兩個世界的交匯。
清歡鳳眸含笑,窩在主人懷中極為閑適的欣賞著,全然沒有任何意外之色。
“謹(jǐn)一師姐很想與主人更親密些……”
趙慶輕笑點(diǎn)頭,表示認(rèn)同。
但也只是些許猜測。
主要張姐太洋氣了,早就掙脫了傳統(tǒng)婚戀的觀念,些許肢體接觸在夏皇界連個屁都算不上……
他攬緊了清歡香肩,接過手機(jī)兩人繼續(xù)翻看著。
接下來是師姐與司禾的合影。
紫陽坡下,清晨朝霞綺麗,山河大地盡春,司禾一身無暇云裳,師姐則是工裝夾克。
一眼看去,兩人的美艷與清冷交錯織疊,更有些時空錯亂的奇異美感。
還有師姐鯨魚娘跑去家里的合影。
師姐手里端著粉瑩瑩的桃花酒,白發(fā)少女低頭看書,輕抿著熱氣騰騰的鹿奶……
鯨魚娘笑嘻嘻的把玩著小姨的手跡,師姐赤著美足愜意靠在床上,一身云煙裙顯得有些凌亂。
再往前——
離國萬象門中,師姐與青影的合影,斑駁的小室中有些昏暗。
無垠大漠之中,師姐與鯨魚娘的合影,漫天的沙塵凄寂蒼茫。
……
趙慶出神望了一眼窗外,李無雙的飛舟正浮過眼前,這秘境中也同樣是漫天風(fēng)沙,但又與照片里的大漠不同。
先前審視自身識海,如今再看師姐留下的痕跡,只覺夢幻中帶著錯亂……這是歲月的力量。
趙慶心中稍有明悟。
張瑾一把她的手機(jī)送給自己……
倒更像是留下了一道獨(dú)特的信標(biāo),與整個玉京界格格不入的信標(biāo),不管是手機(jī)還是艦隊,亦或龍淵試煉……皆是血衣五行走存在過的痕跡。
此刻。
清歡心思稍動,鳳眸中閃過一抹靈巧,便鬼使神差的打開了相機(jī)。
但屏幕上的影像,卻怎么也看著不是那么完美。
眼看清歡不斷尋找角度的笨拙姿態(tài),趙慶不由神情古怪,笑眸中帶著寵溺扶起了清歡,兩人一起調(diào)整姿勢……
事實就是這般荒謬而奇詭。
張瑾一永遠(yuǎn)也想不到,趙慶竟然會拿著她的手機(jī),在天香城的某處秘境里跟清歡玩自拍。
那位天香五行走更是無法預(yù)料,在天香城局勢最為緊張之時,血衣行走卻躲在飛舟上玩手機(jī)……
但趙慶眼下顯然不管那么多。
檸妹是天香仙子,他又不是,小姨和姝月在那邊跟葉曦等人商議,他剛好陪清歡偷個閑。
如果真有正事的話,自己肯定就被叫醒了。能睡到自然醒,顯然是眼下的境況不算嚴(yán)峻。
此刻的寢殿中,趙慶輕擁著清歡,兩人含笑對望……
側(cè)面舉起的手機(jī)也按下了側(cè)鍵,快門閃爍的同時,溫馨光影一瞬定格。
該說不說,確實有種在影棚里的錯亂感覺。
照片上的男女兩人鼻尖都觸碰在了一起,側(cè)影記錄的笑眸中仿佛有似海深情。
清歡接過手機(jī)仔細(xì)審視,溫柔輕顫的鳳眸中滿是在意。
但就連她自己都沒有發(fā)覺,她此刻哪還是個卑賤入骨的藥奴?分明就是與丈夫膩在床上偷閑的妻子。
甚至是倚在丈夫的臂彎中,笑顏愈發(fā)明媚動人,以往的溫柔漸漸化作了頑劣,猶如初墜愛河的妙齡少女……
不過很快,她似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含笑鳳眸與主人深深對望一眼,繼而雙手捧起了主人的手掌,使其緊緊握住自己的雪頸,仿佛是求著欺凌侮辱一般……
趙慶瞬時會意。
這他還能不明白嗎?
藝術(shù)照!
這很藝術(shù)!
他漸漸收斂了笑意,但望向清歡的目光依舊溫柔,只不過手上卻又沒有絲毫留情……
顧清歡倚在丈夫身邊,含笑的鳳眸也漸漸變得平靜,頸間的禁錮使得她絕美頜線微微仰起,宛若沉淪中仰視主人的奴仆。
窗外的風(fēng)沙與室內(nèi)的旖旎格格不入。
趙慶接連拍了三五張,才找到了自認(rèn)為最完美的角度。
“可以改一下色調(diào),飽和度色溫濾鏡……”
眼看清歡滿目依戀的緊握著手機(jī),他適時從旁提醒著,并且?guī)颓鍤g點(diǎn)了一下編輯。
“嗯……”
不知怎么的,清歡明明細(xì)心嘗試著修圖,但情緒明顯比方才低落了幾分。
“主人,夏皇界有清歡這般的奴兒嗎?”
趙慶心神一動,不由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輕松枕在了清歡小腹上,輕笑勸慰著:“自然有?!?/p>
“但也只是戀人之間的趣味,不同于你我這般生死相依……”
清歡鳳眸扇動,纖指拖動著光暗線條,下意識的柔聲自語道:“主人擁有過。”
趙慶:???
我有過啥我有過,我特么一大學(xué)生有個集貿(mào)?。?/p>
“沒有?!?/p>
清歡顯然是不太相信,凝望手機(jī)的鳳眸中有靈巧一閃而逝,笑吟吟的問詢道:“那主人是如何知曉夏皇界存在這些的?”
???
趙慶神情一滯,竟有些無言以對。
他當(dāng)然是看片看來的……可看片這種事,也要跟清歡介紹一下嗎?
似乎不符合自己血衣行走的身份吧?
咳咳。
“每一位少年都有研習(xí)的影像,不足為奇?!?/p>
清歡輕輕點(diǎn)動螓首,算是大致明白了些許境況……
她側(cè)目望了一眼窗外,繼而溫柔擰身,使主人更舒適的枕在自己纖腿上:“聽覺……是主人的代稱?”
“師姐的,這是師姐的賬號?!?/p>
清歡一手修圖一手為主人揉肩,像是個好奇的小女友一般:“若是清歡隨著主人到了夏皇界,是否也該有一個屬于自己的代稱?”
網(wǎng)名???
“這倒是可以稍稍斟酌?!壁w慶深以為然的點(diǎn)頭,早就沉浸在清歡的溫柔中,不管天香城了。
顧清歡鳳眸撲閃,輕笑自語道:“便稱清歡如何……”
“不可,極少有人使用自己的名諱?!壁w慶隨口笑應(yīng)解釋。
清歡聞言出神一瞬,繼而較為熟練的打開了微信,審視一個又一個代稱……
她思襯許久后柔聲低語:“清歡能否用主人的名諱?”
趙慶:???
他脫口而出:“你網(wǎng)名叫趙慶嗎?”
清歡與主人對望間,不由心神一顫,鳳眸中滿是依戀柔情:“奴兒此生都因主人存在,只恨不得將主人刻入命魂刻入脊骨……”
那特么你網(wǎng)名也不能叫趙慶?。??
趙慶心中無奈但笑眸中又滿是寵溺……果然,兩個世界的認(rèn)知差距,是短時間內(nèi)無法彌補(bǔ)的。
“好,那你便用我的名姓?!?/p>
他含笑應(yīng)允,也沒再嘗試糾正,反正以后真到了夏皇界,清歡肯定不會這么呆就是了。
見到主人笑應(yīng)認(rèn)同,清歡心中自是升起言不盡的滿足。
她俯身將手機(jī)遞過:“主人覺得這幅光影如何?”
趙慶目光微凝,第一眼注意到的便是屏幕右上角……已經(jīng)快要沒電了。
繼而是清歡白皙修長的蔥指,而后才是纖指遮掩下的照片。
與此前相比……光影明顯晦暗了不少,窗外風(fēng)沙更顯兇厲肅穆,遠(yuǎn)空的殘云都似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身著青墨的男人嚴(yán)厲中帶著溫柔,俯在腳下的奴兒側(cè)顏絕美,滿是依戀的仰視著,頸間有力的大手線條分明,猶如鐵箍……
趙慶不由出神一瞬。
這特么是濾鏡成精了?
清歡玩手機(jī)玩不明白,P圖倒是摸索的夠快……
“不錯,比很多夏皇女子都精練太多?!?/p>
聽此夸贊,清歡鳳眸中不禁綻放靈動笑意。
她當(dāng)即便又輕柔擰身,赤足挽袖緩步走到了窗邊,纖美玉膝與青巖接觸……直直跪倒,溫柔眸光中帶著些許期待。
趙慶立刻會意,這是玩濾鏡上癮了。
可他剛到身邊尋找角度,女子溫柔的眸光卻已變冷,晦暗金瞳閃爍妖異色澤,且用細(xì)密鎖鏈攏上了雪頸……
猶如被禁錮在主人腳下的妖寵一般,雙手遞過了鎖鏈。
“趙慶!”
與此同時,姝月的傳音也到了兩人耳邊,語氣中更帶著些許質(zhì)疑。
趙慶:……
這下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