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新帶著左豹來到糧倉,表明身份。
“拜見驃騎?!?/p>
守門的五官郎見到張新,連忙行禮,隨后一指圍墻。
“皇甫公在上面?!?/p>
張新抬頭看去。
圍墻上,一名須發(fā)皆白的老將正在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左豹見到皇甫嵩,一雙眼睛瞬間放大,似要瞪出血來。
張新拍了拍他的手臂。
“老左,你在這里稍待?!?/p>
“末將也一起上去吧。”
左豹盯著皇甫嵩說道:“萬一......”
“放心吧。”
張新打斷道:“他不會的。”
皇甫嵩迂腐,這是缺點。
但在此時卻是一個很好的優(yōu)點。
當初董卓抗旨,皇甫嵩害怕專誅有責,不敢對他動手。
后來董卓毒殺何太后,廢立皇帝,穢亂宮闈,強行遷都,各種倒行逆施。
一封圣旨下去,皇甫還是乖乖的放棄兵權進京了。
董卓都那樣了,他也沒想過要怎么樣。
如今自已千里迢迢過來勤王,他不可能對自已不利。
“勿躁?!?/p>
張新安撫完左豹,邁步走上階梯。
糧倉,在行軍打仗之時,是大軍命脈。
和平之時,是國民命脈。
因此無論在哪,糧倉的防御都是重中之重。
長安的糧倉就猶如一座小型城池,城墻、重弩之類的工事器械,一應俱全。
糧倉的圍墻雖不如外面的城墻寬闊,卻也能容得下三四個人并排而行。
張新登上圍墻,緩步走到皇甫嵩身前,仔細打量著他。
這并不是他與皇甫嵩第一次見面。
早在雒陽之時,他們就已經(jīng)見過很多次了。
只不過由于出身的緣故,二人見面之時,最多也就是相互瞥一眼而已,連話都沒說過。
“老頭挺精神啊,看來在長安養(yǎng)老還是蠻舒服的嘛......”
張新見皇甫嵩面色紅潤,精神奕奕,突然感覺有點生氣。
老子一個反賊,寒冬臘月冒著狂風朔雪,千里迢迢的跑來長安勤王。
你這老頭做了一輩子的漢臣,吃了老劉家那么多米,反而在國賊窩里養(yǎng)起老來了?
日子還過得這么滋潤。
張新心中罵罵咧咧。
不過,生氣歸生氣,該有的禮節(jié)還是要有的。
張新拱手一禮,微微躬身。
“老將軍?!?/p>
“你來了。”
皇甫嵩語氣平淡,看向張新的眼神十分復雜。
眼前的年輕人一身風塵,嘴唇干裂,臉上還有寒風割出來的細小血痕。
可以看得出來,他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頭。
誰又能想到,在大漢危急,諸侯割據(jù)之時,唯一一個出兵勤王,意圖力挽狂瀾的人,竟然曾是一個反賊?
八年前,皇甫嵩剿滅了黃巾,將大漢從亡國的邊緣拉了回來。
可沒想到的是,八年后的大漢,竟然要靠一個黃巾來救。
有時候命運這東西吧,還真是......
奇妙。
“來了?!?/p>
張新也很平淡的點點頭。
由于身份的原因,他不可能對皇甫嵩太過熱情。
皇甫嵩揮揮手,示意周圍的人的退開。
很快,圍墻上就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張新看著皇甫嵩,等他開口。
“我算過了,最快的話,你也該是明日正午抵達才對?!?/p>
皇甫嵩開口問道:“怎么做到的?”
“是鐘繇?!?/p>
張新將事情說了一遍。
他的行軍速度確實如同皇甫嵩所料,至少需要四天半。
按照伏完來找皇甫嵩的那天算,是明天才能到?jīng)]錯。
可實際上劉協(xié)早就提前一天,將鐘繇派去陜縣了。
這件事伏完并不知道。
伏完不知道,皇甫嵩當然也不知道。
“原來如此?!?/p>
皇甫嵩恍然,隨即陷入沉默。
過了一會兒,皇甫嵩又道:“兵貴神速,你之兵法已深得其中精髓?!?/p>
“這還得多謝老將軍當年贈書之恩。”張新謙虛道。
“嗯......”
皇甫嵩又沉默了一會,轉身看向天邊的夕陽。
“你覺得,大漢如何?”
張新順著皇甫嵩的目光看去。
站在圍墻上,他可以居高臨下,看清整個長安。
宏偉的長安城映照在夕陽之下。
“很美?!?/p>
張新由衷贊嘆。
“如果這西沉的夕陽是我......”
皇甫嵩突然伸手指向夕陽,“那么,張子清,明日升起的朝陽就是你?!?/p>
“老將軍此言何意?”
張新一臉疑惑。
好端端的,怎么開始文藝起來了。
皇甫嵩沒有回答,而是說道:“先帝很看重你?!?/p>
“是。”
張新點頭。
劉宏雖然只是將他當成制衡黨人的棋子,但有一說一,對他確實不錯。
大哥的恩情還不完吶......
“你是個忠義的人?!?/p>
皇甫嵩看向張新,“有些話我不說,想必你也明白?!?/p>
“如此美麗的大漢,日后就托付給你了,還望你莫要負了先帝的知遇之恩。”
“老將軍放心吧?!?/p>
張新看向腳下的長安城,心中豪情萬丈。
“今日我可在此立誓,傾我張新一生,定會掃平叛亂,讓大漢再次偉大!”
“到那時,老將軍可以親眼看看,四夷賓服,萬國來朝,百姓安居樂......”
砰。
一聲悶響傳來。
張新轉頭看去,只見皇甫嵩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方才還紅潤有光的面色迅速灰敗下來。
“業(yè)......”
張新連忙蹲下查看。
“老將軍?”
皇甫嵩雙目緊閉,絲毫沒有反應。
“老將軍!”
張新大聲呼喊。
咋回事情???
我牛逼吹太大給你吹死了?
聽到張新的聲音,遠處圍觀的五官郎迅速跑了過來。
“老將軍,老將軍!”
張新叫了幾聲都沒有反應,伸手試了一下鼻息。
還有點氣兒。
“這是怎么回事?”
張新看向一名五官郎,“他剛才還好好的......”
“稟驃騎?!?/p>
一名五官郎面色悲戚,“先前交戰(zhàn)之時,皇甫公不慎,中了敵軍冷箭......”
馬超的那一箭,終究還是射中了皇甫嵩。
皇甫嵩深知自已決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中箭摔倒的時候,立刻拔出腰間佩刀,將箭桿削斷,強行堅持到現(xiàn)在。
張新聞言,伸手扒開皇甫嵩的甲胄,透過縫隙看去。
皇甫嵩的胸膛上早已是一片暗紅。
“速去請醫(yī)者過來?!?/p>
張新對著五官郎說道:“要用最快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