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這幾天形成的慣例,回程的空車由劉光天來駕駛,這也是老陸有意給他創(chuàng)造更多練習的機會。
劉光天如今對駕駛這輛老嘎斯已經(jīng)相當熟稔,一系列操作如行云流水,雖然車速不快,但勝在平穩(wěn)。
老陸坐在副駕上,嘴里叼著煙,看著劉光天專注而沉穩(wěn)的側(cè)臉,眼中滿是欣慰和贊賞。
他吐出一口煙圈,笑著說道:
“光天兒,說真的,就你現(xiàn)在開車這架勢,四平八穩(wěn),一點也看不出是個學徒,跟隊里那些開了好幾年的老師傅比,也差不了多少!”
“我看啊,回去我還得催催隊長,趕緊幫你把考駕照的名報上去!”
“早點把本子考下來,咱們就能早點商量給你轉(zhuǎn)正的事兒!”
劉光天雙手穩(wěn)穩(wěn)地把著方向盤,眼睛注視著前方,聞言笑著回應(yīng):
“陸叔,我能有這么快上手,全靠您教得好!謝謝您!”
老陸不以為然地擺擺手,把煙灰彈到車窗外:
“哎呀,凈說這些虛頭巴腦的干啥!”
“我現(xiàn)在就盼著你趕緊轉(zhuǎn)正,咱爺倆以后就能搭班兒跑長途了,那才帶勁兒!”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補充道:
“對了,光天兒,你這技術(shù)是沒問題了,但考駕照具體啥流程,你心里有譜沒?”
劉光天老實回答:
“陸叔,不瞞您說,我只知道要考,但具體怎么報名、考些什么、在哪兒考,我這心里還真沒底?!?/p>
這年頭不像后世,滿大街都是駕校,想知道什么信息上網(wǎng)一查就行。
現(xiàn)在一切都是靠單位組織,流程相對封閉。
老陸一聽,來了精神,開始給他詳細解釋:
“這考駕照啊,流程是這么走的?!?/p>
“首先,得由咱們運輸隊推薦?!?/p>
“在這之前呢,你的駕駛技術(shù)必須得到帶你的師傅,或者隊長的認可,覺得你夠格了,隊里才會把你的名字報上去?!?/p>
“像你小子現(xiàn)在這樣,開車、修車都挑不出啥毛病,這個推薦名額肯定沒問題?!?/p>
他掰著手指頭繼續(xù)說:
“其次呢,是政審?!?/p>
“不過你家的情況我了解,工人家庭,根正苗紅,這一關(guān)就是走個過場,肯定沒問題?!?/p>
“等過兩天,隊長覺得火候差不多了,就會向廠里打報告申請?!?/p>
“廠里批準后,會以單位的名義給你統(tǒng)一報名?!?/p>
“報名之后,不是直接就去考?!?/p>
“上面會派專門的師傅,可能是交通部門的,也可能是經(jīng)驗更豐富的老司機,來給你們這批考生集中上幾天理論課,講講車輛原理、交通規(guī)則啥的?!?/p>
“對了,” 老陸特意強調(diào):
“在這期間,還得上幾節(jié)思想教育課,這是規(guī)矩,提高思想覺悟?!?/p>
“這一套流程走下來之后,會有一段集中的實操練習時間,主要是針對考試項目進行強化訓練?!?/p>
“等這些都完成了,才是正式考試?!?/p>
“考試分兩大部分,” 老陸說得更具體了:
“一個是筆試,主要考你剛才學的那些理論知識。”
“不過有時候趕上忙,或者考官圖省事,也可能不筆試,改成口頭問答,考官隨口問你幾個問題,你答上來了就算過?!?/p>
“以你小子這腦瓜子,這關(guān)輕松?!?/p>
“另一個就是實操考試了,這才是重頭戲!”
“就是真刀真槍地開車,完成考官指定的動作,比如起步、停車、倒車、移庫、坡道起步啥的?!?/p>
“這一點,我對你是一百個放心!”
“你小子這手上活兒,比有些老司機都穩(wěn)當!”
“這兩關(guān)都順利通過之后,你的駕駛證基本上就妥了。”
“等本子發(fā)下來,隊長那邊就會立刻打報告,申請給你轉(zhuǎn)正?!?/p>
“到時候定了級,你就是一名光榮的正式駕駛員了!”
“工資、待遇全都提上去!”
聽完老陸這一番詳盡的解釋,劉光天心里豁然開朗,總算對這個時代的駕照考核流程有了清晰的認識。
說白了,他就是以肉聯(lián)廠運輸隊職工的身份去參加考核,所有的組織關(guān)系、流程安排都在廠里和隊里。
考試內(nèi)容和后世大同小異,也是理論和實操,只是多了一項具有時代特色的“思想課”。
了解了這些,他心里踏實了不少,對接下來的步驟也有了明確的預(yù)期。
卡車平穩(wěn)地駛回了肉聯(lián)廠。
停好車,老陸對劉光天說:“
光天兒,下午還有一家要送,時間緊。”
“這樣,你先趕緊去財務(wù)科把你的工資領(lǐng)了,我去裝車車間盯著他們裝貨?!?/p>
“裝好了我把車開到廠門口等你,你領(lǐng)完錢直接到門口找我匯合?!?/p>
“哎,好的陸叔,麻煩您了!”
劉光天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就朝著廠辦公樓小跑而去。
來到財務(wù)科,里面有幾個窗口都在辦理業(yè)務(wù)。
他將自已的工作證和廠里發(fā)的那個小本本遞了進去。
窗口后面坐著一位戴眼鏡的中年女會計,她接過證件,熟練地翻看了一下記錄,然后拿起旁邊的算盤,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陣,抬頭對劉光天說:
“劉光天同志,學徒工第一月,工資15元,糧票35斤。”
“另外,還有一些副食票、工業(yè)券,量不多,你都拿好?!?/p>
說著,她從抽屜里數(shù)出錢和票證,遞了出來。
“謝謝同志!”
劉光天接過這人生中第一份正式工資,心里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踏實和激動。
錢不多,只有15塊,糧票35斤,外加幾張數(shù)量很少的其他票證。
但他捏著這些紙幣和票證,感覺分量格外重。
有了這些,至少在廠里吃飯的問題也解決了。
他小心地把錢和票證揣進內(nèi)衣口袋。
心里盤算著,欠傻柱的十斤糧票,回去就還給他。
至于錢,目前他和光福開銷不大,之前去黑市倒騰東西還剩下一百來塊,暫時夠用。
弟弟光福上學需要交點學雜費,但應(yīng)該也不多。
他打定主意,除非萬不得已,盡量不去黑市冒險。
按照現(xiàn)在這個進度,只要順利轉(zhuǎn)正,工資待遇就能大幅提升,好日子就在前頭。
揣好工資,劉光天快步來到廠門口,老陸已經(jīng)開著裝好貨的卡車在那里等著了。
下午的送貨過程同樣順利,回程時依然是劉光天開車。
老陸甚至表示,下次出車,連裝好貨的重車也讓劉光天試著開一段,讓他提前適應(yīng)不同載重狀態(tài)下的駕駛感覺。
劉光天自信地點頭答應(yīng),雖然重車和空車駕駛感差別很大,但他對自已的學習能力和技術(shù)底子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