紡織廠家屬院對面的棚戶區(qū)內(nèi),傅廣利正帶著小成,沿著窄巷一路狂奔。
這一刻的傅廣利很狼狽。
自打回到沈城之后,他在短短三年的時間內(nèi),便憑借著雷厲風行的手段,還有當年傅廣軍給他留下的錢,在物流行業(yè)拼搏出了一席之地,成為了新城子一帶聲名顯赫的傅老大。
他苦等三年,本以為自己今年可以大展宏圖,既可以干掉楊驍這個仇人,也能滅掉周正這個對手,從此改頭換面,大展宏圖。
他甚至還想著,等報完哥哥的仇,就洗白身份,以免重蹈傅廣軍的覆轍。
按照他的計劃,只要能夠順利與于祥儒達成合作,率先拿下空運業(yè)務,這一切都將塵埃落定。
不過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原本在他眼中微不足道的楊驍,竟然成為了整盤棋局當中,那個最大的變數(shù)。
楊驍出獄那天,同樣是在這片棚戶區(qū),傅廣利的手下,對他展開了瘋狂的襲擊。
而時間才過去了短短一個月,原本只差一步登天的傅廣利,卻跌落云端,成為了被警方通緝,惶惶如喪家之犬的逃犯。
當年傅廣軍還活著的時候,傅廣利也曾勸過他,既然已經(jīng)賺了這么多錢,索性換個正當生意。
當時的傅廣軍對他說,江湖就像是一個怪圈,走進來的人,永遠都看不清它的邊界,可是等人想要向外走的時候,卻總有一種無形的力量,會將他們禁錮在這里。
傅廣軍說他已經(jīng)賺了太多的錢,所以等到想要抽身的時候,自己早已經(jīng)泥足深陷,身邊巨大的利益鏈條,已經(jīng)將他緊緊包圍,任何想要越界的舉動,都會導致他被頃刻間絞碎。
傅廣利原本是不信這句話的。
可是耳畔不斷回蕩的警笛聲,有那么一瞬間,讓他忽然意識到,現(xiàn)在的自己,似乎也陷入了哥哥曾說過的那個怪圈之中。
暮色當中,傅廣利帶著小成,在錯綜復雜的巷子里,宛若無頭蒼蠅般到處亂竄,總算看見了一條通往外面的巷子。
就在小成準備沖出去的時候,傅廣利余光瞥見那邊傳來一抹光芒,猛地拽住小成的后衣領,躲在了一戶人家門外的煤棚子后面。
緊接著,巷子外面便有幾道打著手電的身影走了進來,光柱不斷地在巷子里掃動著。
小成轉身望去,發(fā)現(xiàn)后面也傳來了光芒,倏然間臉色一變,身體顫抖的說道:“利哥!咱們讓人給包圍了!”
“媽的!”
傅廣利咬牙罵了一句,隨后拉著小成,直接奔著身后那伙人沖了過去。
他之所以沒有往巷子外面跑,是因為一旦身份暴露,在沒有掩體的街道上,被抓捕或者被擊斃,那就是分分鐘的事。
在兩人動身的同時,后面趕來的人也注意到了他們,頓時用手電照了過來:“什么人?”
“砰砰砰!”
傅廣利一句廢話沒有,直接舉槍扣動了扳機,然后趁著對面的人尋找掩體,在反擊的槍聲中,迅速拉著小成鉆進了另外一條巷子里。
此刻站在黑暗的巷子中向天上望去,到處都是晃動的手電光柱,警方被槍聲吸引,包圍圈再度縮小。
一分鐘后,小成跟著傅廣利跑進另一條巷子,腳下被石頭一絆,應聲倒地。
傅廣利見小成倒地,對他伸出了手掌:“起來,走!”
小成看見傅廣利的動作,并沒有伸手,而是茫然的問道:“利哥,咱們……是不是走不掉了?”
傅廣利煩躁的開口:“別他媽廢話!走!”
小成看著傅廣利的手掌,猛地舉起了手里的槍:“我知道,咱們走不掉了!不然大昌和宏越,也不可能被嚇跑!”
傅廣利看見小成的動作,瞳孔猛縮:“戴學成,你他媽要干什么?”
“砰砰砰!”
數(shù)秒鐘后,一陣槍聲在巷子里連續(xù)傳出。
……
幾十米外。
謝天和聽到這陣槍聲,咬緊牙關開始加速,同時對著身邊的人喊道:“動作都快點!咱們每跑快一步,都在決定著案件的成敗與走向!”
很快,一行人便循著槍聲,趕到了那條小巷。
隨著手電光芒照進巷子,身中數(shù)槍的小成,正靠在墻壁上大口喘息。
“別動!把手舉起來!”
“警察!”
“放下槍!”
“……!”
眾人看見小成手里持有武器,紛紛舉槍。
“我……咳咳……”
小成咳出一口血液,費力地松開了手里的槍。
謝忠和快步上前,將小成手里的槍踢飛,沉聲問道:“你的傷是誰打的?傅廣利呢?”
“我……我不想跟他玩命了,但他逼著我跟……跟他走……我想抓住他立功……但是……他對我開槍了!咳咳!”
小成再度咳出了一口血液:“我、我沒想跑,也沒想拒捕,都是傅廣利逼我的!”
“叫救護車!”
謝忠和看著小成被血染紅的衣服喊了一句,然后向他追問道:“傅廣利人呢?”
小成已經(jīng)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了,微微動了一下手指:“那、那邊……他、他也中槍了!”
謝忠和看著地上的一串血跡,一馬當先地沖了上去:“催一催警犬中隊!其余人繼續(xù)追!快!”
“……”
隨著謝忠和向分局求援,轄區(qū)警力迅速響應,將案發(fā)區(qū)域圍了個水泄不通。
二十分鐘后,兼任專案組長的市局副局長率先趕到現(xiàn)場,謝忠和快步迎了上去:“領導,您來了?!?/p>
副局長看著被完全封鎖的街道,以及連成一片的警燈,面色嚴肅的問道:“怎么樣,人抓到了嗎?”
謝忠和聲音洪亮的回應道:“四名嫌疑人已經(jīng)有三人落網(wǎng),其中兩人受傷,一人躲在旱廁的糞坑里被找到,但主犯傅廣利尚未歸案,正在地毯式搜索?!?/p>
……
與此同時,在警方重點搜捕的相反方向,一處路邊的窖井蓋被掀開,傅廣利帶著滿身污穢鉆出來,目光深邃的看向了后面的棚戶區(qū)。
二十三分鐘以前。
巷子里。
小成用槍指著傅廣利,眼中寫滿了絕望:“利哥,警察已經(jīng)把咱們圍了,兩個人一起走,肯定是走不掉了,但我如果留下,你還有機會。”
傅廣利作勢準備伸手:“別他媽扯淡,我能為潘卓留下,也一定不會拋棄你!”
“利哥!我真跑不動了?!?/p>
小成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腰,將染血的手掌伸了出來:“帶著我,咱們倆都得廢!你給我兩槍,等警察來了,我會說咱們倆內(nèi)訌了,去指相反的方向!落網(wǎng)后,我會把責任都推到你身上,如果你沒跑出去被抓了,我也會指認你,到時候你別恨我。”
傅廣利看著小成的手掌,嗓音低沉的問道:“家里有什么人要照顧的嗎?”
“我家里沒人了!生我的那個女人雖然還活著,但我更希望她去死!如果不是無牽無掛,誰他媽愿意玩命啊!”
小成咧嘴一笑:“我身上沒有大案,即便被抓也判不死!如果你能逃出去,等我出獄之后,也想讓你帶著我,去體驗一下趙振邦他們曾經(jīng)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