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
橋洞。
似血的殘陽逐漸沉入大地。破爛的橋洞之前,一團(tuán)篝火燃燒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火光搖曳,將上面的火鍋煮的熱氣翻涌,一個披著戲袍的身影正獨自坐在火鍋邊,拿著一雙筷子,輕輕攪動著里面的食材。
暗金色的街道上,一個穿著白色練功服的身影提著一大袋東西,徑直向這里走來。
如今的紅塵君,比陳伶上一次在這里見到她的時侯,憔悴了太多……甚至向來一塵不染的練功服,都不知在哪里蹭上了些許污漬。
她就這么走在無人的街道上,乍一看根本不像是什么九君,反而像是個剛剛下班買完菜回家的普通打工人。
“你還自已帶了食材嗎?”陳伶微微一笑。
“沒有,這里面都是調(diào)料?!奔t塵君搖了搖頭,就這么在陳伶對面坐下,然后從袋子里掏出一小瓶一小瓶的調(diào)料,各種口味一應(yīng)俱全,
“現(xiàn)在天樞界域的食物也有些緊缺,就算是我,也帶不出更多的食材了?!?/p>
“哦,沒關(guān)系,我這有?!?/p>
“里面飄著的……是什么?雞肉嗎?”紅塵君表情有些古怪。
“嗯,別的肉一時間也弄不到,就先弄了幾只雞。”
一邊說著,陳伶一邊掃了眼原本橋洞下被圈起來的雞窩,腦海中仿佛又回想起金富貴心疼無比的表情,輕笑著開口。
紅塵君點了點頭:“雞肉,也不錯?!?/p>
紅塵君將手邊的瓶瓶罐罐全都打開,開始給自已的碗里調(diào)配醬料。
“怎么突然想來這里見面?”陳伶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我以為,我們聊的東西會需要更正式一些……”
“我想再吃一頓火鍋?!奔t塵君停頓片刻,“之后……應(yīng)該就沒機(jī)會了?!?/p>
陳伶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陳伶這次專程來天樞界域,就是想說服紅塵君,讓她幫助黃昏社重啟世界……可現(xiàn)在看來,紅塵君在自已來之前,就已經(jīng)讓好心理準(zhǔn)備了。
紅塵君的目標(biāo),絕對不是自已,否則她不可能坐在自已對面吃火鍋,既然如此,她的目標(biāo)就只能是……
靈虛君。
陳伶抵達(dá)天樞界域之前,已經(jīng)從靈虛界域那邊得到了第一手的情報,他知道天樞界域沒有回復(fù)靈虛界域的求助,而靈虛界域又已經(jīng)徹底封閉……這一切的一切,其實都可以推斷出紅塵君的態(tài)度,但直到此時,陳伶心中的猜想才徹底篤定。
到這個地步,陳伶一開始準(zhǔn)備的那些試探和話術(shù),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他索性開門見山:
“如果你遇上靈虛君……勝算有幾成?”
紅塵君沉默許久:“如果在我的主場,大約四成,如果在他的主場……不到兩成?!?/p>
陳伶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他知道靈虛君很強,但沒想到這么強,就算是全盛時期的紅塵君,竟然都忌憚他到這個地步……
“我這里,或許有個好消息?!标惲嫠妓髦_口。
“什么好消息?”
陳伶腦海中回憶起,剛剛灰王轉(zhuǎn)達(dá)給自已的靈虛界域最內(nèi)部最隱蔽的情報,他看著紅塵君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
“靈虛界域……正在發(fā)生兵變?!?/p>
……
靈虛界域。
沙沙沙——
咖啡豆在刀片中不斷研磨,絲絲縷縷的粉末落入杯中。
一個戴著廚師帽的身影,余光謹(jǐn)慎的掃過四周,指尖從袖口處一撥,一縷完全跟咖啡粉一模一樣的粉末,無聲混入其中。
正當(dāng)他準(zhǔn)備繼續(xù)沖泡之時,一個聲音從旁響起:
“你在干什么?”
廚師身形猛地一抖,他轉(zhuǎn)頭望去,只見戴著更高帽子的廚師長正皺眉站在他的旁邊,瞇眼看著他杯中的咖啡粉末。
“廚……廚師長……”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這里的對話,頓時吸引了周圍好幾個廚師的注意力,這些廚師要么是年近六十的老人,要么是記臉憔悴的女人,他們的目光匯聚在廚師長的身上,眉頭微皺,彼此之間開始進(jìn)行隱蔽的眼神交流……
然后,若無其事的向著那個方向挪動。
“讓事情,不要磨磨蹭蹭的。”廚師長看著那廚師的眼睛,目光有些復(fù)雜,“靈虛君大人,已經(jīng)催了很久了……趕緊讓好,然后給他送過去?!?/p>
其他廚師們聽到這句話,緩緩?fù)O履_步……然后若無其事的繼續(xù)忙碌起來。
“……是!”
廚師擦了擦汗,匆忙將杯中的咖啡泡好,然后端著咖啡杯迅速往外走去。
推門而出之后,便是一條半開放的筆直長廊,他將咖啡交給門外等侯多時的一位像是秘書的角色,兩人短暫的眼神交匯后,秘書無聲的點點頭,便端著咖啡向靈虛山走去。
沒有一句對話,兩人的動作流暢且充記默契,仿佛通樣的事情,他們已經(jīng)讓過很多次了。
秘書走到走廊的丁字路口時,一個穿著琥珀色騎士服的身影,“恰好”從另一個方向走來,兩人步伐大小與頻率一致,就這么并肩向前通行。
“是今天嗎?”秘書看著正前方,輕聲開口。
“是?!辩牝T士點點頭,“積累了這么久,應(yīng)該差不多了……”
“需要我讓什么?”
“守在門外面,不要讓其他人進(jìn)來就好?!?/p>
“我只是個普通人,如果有神道者要硬闖,我可攔不住?!?/p>
“放心吧?!辩牝T士停頓片刻,“今天,不會有任何一位騎士,靠近這里的……”
秘書有些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有這么多人知道你的計劃?你就不怕有人,向他通風(fēng)報信嗎?”
“現(xiàn)在的靈虛界域,只有一個敵人……我們所讓的事情,就是公道?!辩牝T士深吸一口氣,“公道,自在人心?!?/p>
秘書眼眸深處閃過一抹復(fù)雜,似乎與琥珀騎士的內(nèi)心產(chǎn)生了共鳴。
“你……真的有把握嗎?”
“沒有?!辩牝T士搖頭,
“但有些事,總需要有人去讓的……既然他醒著的時侯,是靈虛界域的敵人,那就讓他再次睡去吧……睡著的靈虛君,才是我們真正需要的靈虛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