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這樣說,但翠珍退卻了。
是,她心里怨恨著趙寒笙,她恨他不堅守,她氣他總是做讓她傷心的事情,但是人得有良心,這是阿爸一直教她的。
阿爸說,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
她林翠珍有今天,少不了周趙兩家人的幫忙,若不是為著這層關(guān)系,她不可能這樣順利,不可能結(jié)實那么多的貴太太,不會看見那些世面。
公開趙寒笙的病情,幾乎是毀掉他。
以后,她拿什么面目見趙寒笙的父母,哪怕是大伯與晚棠大概亦會感慨,以后亦會生疏了,若是那樣,她即使成為國際大師,那又有什么意義?
翠珍輕輕搖頭。
她真心實意對顧洛說道:“顧律師,我知道您的厲害之處,而我可能辦不到。我與趙寒笙之間,不是簡單怨偶那樣簡單,趙家于我有恩?!?/p>
顧洛靠在椅背上,微微地笑了。
其實,她與趙寒笙是認識的。
一個圈子的哪會不認識?
顧洛想,往后余生,趙寒笙若是跟旁人在一起,一定會懷念翠珍,因為翠珍是這樣美好的女子。
顧洛不是拖泥帶水的人。
她亦不是訴棍。
她點頭很干脆地說:“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暫時還是你們先行交涉,至于司法程序我這里也走著,但是翠珍你要有心理準備,如果說趙寒笙真的結(jié)婚,這個官司幾乎無勝算,不要說我,就是我老頭子重出江湖,結(jié)果亦是一樣的?!?/p>
她像是想到什么,側(cè)頭對葉傾城說:“除非像周叔那樣,以退為進,在法庭上露那么一手。唉,傾城你知道嗎,那件庭審錄像我那里還有,周叔當年真的是,英姿勃發(fā),與眾不同,非池中之物?!?/p>
葉傾城雙手抱胸:“這么多好詞兒疊加在一起,我怎么聽出了‘不要臉’三個字?!?/p>
顧洛一揚眉:“我老頭子是這樣說的?!?/p>
葉傾城:“行,拿給我,回頭送我爸媽當禮物。”
顧洛點頭,從筆記本里拷了一份遞給葉傾城。
……
離開律所。
一樓的停車場,葉傾城看著翠珍:“你怎么打算的?”
翠珍輕輕搖頭。
葉傾城能理解她的迷茫,她擁抱了翠珍,并未再問,其實她心里已經(jīng)明白翠珍的選擇。
一個母親,不會置孩子不顧的。
趙寒笙正是認準這一點,精準拿捏。
兩人分別上車,在一樓分別。
翠珍一個人開著車,在京市的大街上晃蕩,她的心里空空的,比離婚的那會兒還要空,后來她撥了一個電話給家中保姆,告訴她們她會回去晚點兒,讓她們照顧好愛林愛晚。
掛上電話,翠珍開車回了安定村。
整整280公里,她的車回村已經(jīng)是暮色傍晚。
夕陽將整個漁村映得通紅。
湖面是橘紅色的。
風(fēng)還殘存著日頭的燥熱。
遠遠近近,十來條小漁船泛在湖面上,船頭站著光著膀子的漁夫們,正在收網(wǎng)看一天的收成,為首的那條正是翠珍爹的。
翠珍爹一邊望著十來斤的白絲魚,一邊喜滋滋地估著價,一旁中年女人尖著嗓音嚷嚷——
“翠珍爹你快看岸邊是誰?”
“那不是翠珍嗎?”
“啊,翠珍回來了!翠珍現(xiàn)在真漂亮,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p>
……
翠珍爹瞇眼一看。
是他閨女兒。
于是手上四十一瓶的酒一扔,搖著船就過去了,老遠遠兒就喊著:“咋回來了吶?在京市過得不如意咩閨女?”
翠珍的車子停在路旁。
她站在堤邊,迎著父親。
小船靠過來的時候,她像過去一樣伸手拉上一把,翠珍爹不樂意了:“我手上全是泥巴,別把你手弄臟嘍。你現(xiàn)在不一樣了,是設(shè)計師了,跟過去不一樣了,這雙手可金貴著哩。”
翠珍爹揚起聲音說:“咱們翠珍現(xiàn)在是大設(shè)計師,回頭要去英國留洋哩,晚上到我家去喝酒,我多炒幾個菜,想喝多少就有多少?!?/p>
這兩三年,旁人看不見‘東子’回來,有些懷疑翠珍被拋棄。
但是見翠珍獨自回來,又是衣衫光鮮,想來還是當少奶奶。
翠珍爹硬是沒有宣揚。
一聲不吭地瞞著村里人。
他說,東子姑爺去國外念書了,一去好幾年哩。
——旁人將信將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