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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牽一發(fā)而動全身

臚駒河,夜。

  韃靼大汗鬼力赤臉上蒙著一層陰霾,焦躁地來回走動,韃靼太尉阿魯臺,太師右丞相馬兒哈咱默然無語。

  翠環(huán)阜之戰(zhàn),韃靼折損兩萬精兵,丟失了大量的兵器等軍械,軍心喪盡,他們沿著臚駒河,一直往西跑了五十里才停下來,可就此也被明軍的哨騎盯上。

  鬼力赤語氣沉重地說道:“大軍慘敗翠環(huán)阜,連太傅也陷在了明軍大營中,軍心低落人心惶惶,我軍該怎么辦?”鬼力赤被一戰(zhàn)打破了信心,失去了方寸。

  聞言,太尉阿魯臺寬慰道:“大汗,我軍主力尚在,還有卷土重來的機會,當下最重要的是擺脫明軍眼線,轉(zhuǎn)移到安全的地方去,再繞路與其他人馬會合?!?/p>

  韃靼的老幼婦孺還有大量的牛羊,在明軍抵達前,便已經(jīng)與主力大軍分開,撤離到了斡難河區(qū)域,韃靼主力決不能將明軍引到斡難河,否則韃靼的家底都會被明軍給掏空了。

  太師右丞相馬兒哈咱眉頭緊鎖,道:“太尉說得艱難,明軍主帥楊帆陰險狡詐,焉能輕易甩開?”

  韃靼太尉阿魯臺早有對策,說道:“我軍可尋淺灘,度過臚駒河,再命少量人把守淺灘,即可甩開明軍的哨騎,同時,請大汗再寫一封信送往瓦剌,請瓦剌大汗佛家奴出兵,否則我們韃靼被擊破,下一個就輪到他瓦剌了!”

  鬼力赤停下了腳步,沉思片刻,說道:“好,就按照太尉的辦法辦,甩掉明軍后休整……”

  鬼力赤剛下決定,就有親衛(wèi)急匆匆來稟報:太傅左丞相也孫臺回來了!

  聞言,鬼力赤全身一震,他以為也孫臺已經(jīng)陷入明軍陣中,死于亂軍之內(nèi)。

  就算也孫臺不死于亂軍之中,楊帆又怎么會輕易放過他呢?懷著復雜的心情,鬼力赤前往迎接鬼力赤。

  君臣相見,也孫臺二話不說“撲通”跪地,眼淚唰的一下滾落下來,喊道:“大汗!老臣無能!給大汗您丟臉了!”

  鬼力赤快步上前,攙扶著也孫臺起身,道:“太傅何罪之有?大軍慘敗,本汗負有最大的責任,太傅快起來!”鬼力赤倒是坦蕩,沒有將責任推給旁人。

  也孫臺卻卻大喊道:“不!大汗沒有任何錯,是也臺,也臺投靠了明廷,他出賣了我們!”

  聞言,鬼力赤、阿魯臺、馬兒哈咱的臉色同時一變,太尉阿魯臺將信將疑,問道:“太傅如何知道的?你可有證據(jù)?”

  若也臺背叛了韃靼,將韃靼計劃透露給楊帆,那也臺就是本次慘敗的罪魁禍首,也臺的親眷都將遭受追責,為也臺的愚蠢舉動陪葬!

  也孫臺聲淚俱下地說道:“是楊帆親口告訴老臣的,大汗您想想,為何楊帆會提前設下陷阱?他楊帆又不是神仙!”

  回顧翠環(huán)阜之戰(zhàn),自始至終,鬼力赤都沒有犯下什么錯誤,在當時明軍扎營休整的情況下,鬼力赤選擇夜襲是最佳選擇,否則讓明軍休整好,韃靼軍再正面進攻,那韃靼軍好不容易積累的優(yōu)勢將蕩然無存。

  趁敵人疲憊、借著夜色偷襲,己方養(yǎng)精蓄銳還是出其不意,無論怎么想都是正確的決斷。

  但鬼力赤這個“正確的決斷”,卻一把將韃靼軍帶入了大坑里面,折損了三分之一主力軍。

  韃靼太師右丞相馬兒哈咱咬牙切齒,怒聲道:“也臺,好你個也臺,當初竭力爭取去當細作,說得大義凜然,結(jié)果是為了投誠?”

  隨即,他立刻向鬼力赤請命,道:“大汗,絕不能姑息也臺,請誅滅也臺全家,以儆效尤!”

  鬼力赤氣得全身發(fā)抖,道:“兩萬將士!我韃靼兩萬精銳,就這般被也臺葬送,也臺不仁,休怪吾無義,傳本汗令,誅殺也臺全家老小,為死去的將士報仇!”

  也臺在韃靼有家眷親屬,但是與楊帆接觸的時候卻謊稱自己沒有家眷拖累。

  楊帆之所以加重懷疑正是因為這一句話,也臺好歹在韃靼是尚書高官,這個地位怎么可能沒有家眷?

  韃靼太師右丞相馬兒哈咱,主動前往行刑,也孫臺則將他在明軍大營內(nèi)的經(jīng)歷講述了一遍。

  末了,馬兒哈咱說道:“楊帆說想讓大汗您投誠,他會請大明皇帝為您封侯,并此后爵位、官職世襲罔替,大汗,您千萬不能上當!”

  鬼力赤冷笑一聲,說道:“就算楊帆說的是真的,本汗也不可能接受他的條件!”

  鬼力赤如今是韃靼的大汗,若是答應了楊帆的條件,以后就是大明的一個侯爵、指揮使而已。

  不多時,右丞相馬兒哈咱歸來,同時還帶來了也臺親眷的人頭,如也臺這種高官,妻子、孩子都在軍中隨行,處理起來也方便。

  韃靼在河畔停息了一晚,翌日便啟程尋找淺灘,準備擺脫明軍的糾纏。

  賽音山達西北五十里,某處草原上。

  梁國公藍玉率領的明軍主力,已經(jīng)逼近三峰山,過了三峰山不遠便是忽蘭忽失溫。

  一路上,藍玉并未急躁行軍,而是穩(wěn)扎穩(wěn)打,防備敵軍的偷襲,不過事實證明,藍玉的防備是多余的。

  因為遭遇了極端天氣,藍玉的行軍速度被拖延,導致韃靼本來給藍玉準備的手段,用在了楊帆的身上。

  明軍大營,夜。

  藍玉放聲大笑,拿著戰(zhàn)報對眾將說道:“漂亮!長安侯在翠環(huán)阜這一戰(zhàn)打得漂亮,重創(chuàng)了韃靼主力,如今韃靼主力正往西逃?!?/p>

  郭鎮(zhèn)聞言精神一振,說道:“那豈不是正在往忽蘭忽失溫靠攏?將軍,我們正可以打一個阻擊戰(zhàn)!”

  大軍北征以來,他們僅僅遇見過兩股小規(guī)模的敵軍,輕松將其剿滅,大戰(zhàn)未曾經(jīng)歷一場。

  眼見著遼東軍大破韃靼主力,他們都很是眼熱,鉚足了力氣要大干一場。

  郭鎮(zhèn)的話引得眾將附和,他們費了大力氣北征,就等著立功,建功立業(yè)呢。

  耿瓛見眾人戰(zhàn)意昂揚,便輕聲提醒道:“楊總兵的戰(zhàn)報里面還附贈了一封書信,瓦剌與韃靼疑似勾結(jié),不可不防啊?!?/p>

  耿瓛給眾人澆了一盆冷水,若換了一個人的話,早就被眾將官給頂回去了,但耿瓛有個好爹長興侯耿炳文,不看僧面看佛面,長興侯在軍中還是頗有人緣的。

  藍玉看了耿瓛一眼,笑了,說道:“瓦剌,鼠目寸光的鼠輩罷了,韃靼被打壓多年,瓦剌都沒有與之聯(lián)手,反而激戰(zhàn)于杭愛山,瓦剌就等著我大明重創(chuàng)韃靼,將來它好侵吞韃靼所控制的土地,那佛家奴小兒豈敢出兵?”

  藍玉為這件事定調(diào),郭鎮(zhèn)也附和道:“將軍說得沒錯,瓦剌不敢出兵,我軍宜加快行軍,直取忽蘭忽失溫,阻斷韃靼的前路?!?/p>

  耿瓛始終覺得瓦剌是個隱患,但是藍玉話都撂在那兒,耿瓛也不好再說些什么。

  從中軍大帳中走出來,郭鎮(zhèn)見耿瓛心事重重,主動與他同行,開解道:“耿兄,你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像長興侯,過于謹慎了?!?/p>

  耿瓛苦笑,說道:“楊總兵非一般人,深謀遠慮,他不會無端提醒我們,有個防備總是好的?!?/p>

  郭鎮(zhèn)往左右看看,拉著耿瓛走到僻靜的地方,道:“你呀!難道看不出梁國公心情急迫想要立功?你這時候提瓦剌不是與他對著干?”

  耿瓛依舊堅持己見,道:“事關大軍安危,豈能為了搶功就不防備瓦剌?明日我還要去見梁國公,請命防備瓦剌去?!?/p>

  郭鎮(zhèn)有些頭疼,扶著額頭說道:“你這榆木腦袋怎么就不開竅?行,明日我與你一起去請命,幫你爭取,行了吧?”

  耿瓛的臉色這才好了不少,與郭鎮(zhèn)并肩離去,耿瓛不會想到,他的決定將會將自己置入絕境之中。

  洪武二十六年,十一月初,瓦剌,杭愛山。

  冷瑟的風吹打在佛家奴的臉上,讓他的頭腦越發(fā)清醒,他望著東方,道:“今日鬼力赤又來了書信,請求我瓦剌出兵。”

  在佛家奴身后,站著如今瓦剌的重臣阿木爾、全國公觀童,分別執(zhí)掌瓦剌的軍、政大權。

  全國公觀童眉頭緊鎖,說道:“大汗,明軍勢大,遼東軍更是在臚駒河畔殺了韃靼兩萬人,楊帆此人太可怕了?!?/p>

  全國公觀童當年隨著納哈出與楊帆激戰(zhàn)于遼東,雙方你來我往打生打死。

  沒有人比全國公觀童更清楚楊帆的厲害,遼東軍的三大營幾乎各個都是老兵,是久經(jīng)戰(zhàn)陣的百戰(zhàn)精兵,這樣一支軍隊誰能敵得過?

  佛家奴臉上的神情越發(fā)凝重,他看向阿木爾,道:“阿木爾先生的意思呢?”

  阿木爾沉默片刻,道:“遼東軍銳不可當,我瓦剌萬萬不可與之正面交鋒,然瓦剌、韃靼唇亡齒寒,又不能不救……”

  阿木爾頓了頓,說道:“這戰(zhàn)場層層相扣,牽一發(fā)而動全身,不如從藍玉軍入手,攪亂戰(zhàn)場,為韃靼主力提供脫身的機會?!?/p>

  阿木爾的戰(zhàn)略很聰明,不與遼東軍接觸,進攻藍玉撕開一個口子,協(xié)助韃靼主力突圍即可。

  從當前的局勢來看,韃靼要被楊帆、藍玉包圍,瓦剌與明軍硬拼勝算不斷,便用奇襲的手段或許能起到奇效。

  佛家奴一聲長嘆,道:“鬼力赤啊鬼力赤,你為何不在翠環(huán)阜贏下來呢?你若贏了,我瓦剌何必去蹚渾水,為你承擔風險?”

  瓦剌與明廷的關系,可比韃靼與明廷的關系要好得多,佛家奴也曾上書,向朱元璋表示恭順。

  但局勢變換,大明攻占了高麗,橫掃天下的雄心昭然若揭,他瓦剌與韃靼就成了大明案板上的魚肉。

  唇亡齒寒下,魚肉若不互相扶持,只會一起下鍋,最后成為人家鍋里面的肉。

  全國公觀童見佛家奴這話,知道佛家奴已經(jīng)下了決定,便說道:“大汗,藍玉所部還有三日左右的路程,就會抵達三峰山,您看?”

  佛家奴思忖片刻,說道:“派出探子嚴密監(jiān)視,耐心等待機會,不要急于動手,首戰(zhàn)務必一擊成功!”

  留給瓦剌的機會不多,論兵力,瓦剌麾下的軍隊滿打滿算有三萬多,將近四萬,這些軍隊的核心骨干,是當初金山之戰(zhàn)后隨著佛家奴一起逃走,還有后來幸存下來陸續(xù)跑來歸附的納哈出麾下兵將。

  這也是他們瓦剌絕對的主力精華,是佛家奴安身立命的根本,若損失過大,佛家奴的地位都會被動搖。

  全國公觀童領命離去,佛家奴則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問阿木爾道:“阿木爾先生,我軍能贏么?”

  阿木爾則輕聲寬慰佛家奴,道:“大汗,我軍就算戰(zhàn)略沒達到,只要及時抽手撤離就好,畢竟,冬日已經(jīng)來了?!?/p>

  聞言,佛家奴微微一怔,旋即笑了,笑容里有太多苦澀,說道:“本汗當真是急得糊涂了,對啊!冬日快要來了,明軍征戰(zhàn)的時間不多了,本汗一聽到楊帆的消息,就會亂了陣腳,失去判斷,什么時候我瓦剌能擊破明軍,誅殺楊帆呢?”

  楊帆這個名字,對于佛家奴來說就是詛咒,納哈出當年屯兵金山何等強勢?結(jié)果遇見了楊帆,被兩年之內(nèi)打得兵敗人亡,佛家奴九死一生逃到了這邊,楊帆又追打了過來!

  阿木爾走上前,道:“大汗不要著急,您還年輕,未來還有很多時間來復仇,大明的洪武皇帝卻已經(jīng)老邁,新君繼位還會給楊帆那般信任、榮寵么?”

  阿木爾老謀深算,道:“他日洪武皇帝逝去,楊帆不可能繼續(xù)掌控遼東、永安都司這廣闊土地的軍政大權,到那個時候您依舊年輕,正是一展宏圖的時刻!”

  阿木爾的勸解,給灰心喪氣的佛家奴注入了一股力量,讓佛家奴振奮起來。

  佛家奴喃喃說道:“沒錯,本汗還年輕,他楊帆只是一個臣子,一旦大明皇帝換了個人,楊帆必定會被忌憚,到時候遼東沒有了楊帆,韃靼又衰弱下去,正是我瓦剌大展身手的時候!”

  野心在佛家奴的胸膛里面膨脹,他握緊了拳頭,發(fā)誓一定要將遼東給奪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