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港島那種濕熱的氣候條件下待久了,驟然回到寒風(fēng)刺骨的北方,多少還是有些不適應(yīng)的。
晚上睡覺,以徐建軍的火力,也是在快要睡著的時候,才感覺到被窩里有了點溫度。
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徐建軍做的第一件事兒,就是把屋里的爐子給燒起來。
不過他剛準(zhǔn)備動手,朱桂花就從隔壁跑了過來。
“徐哥,您放下,這個讓我來,昨晚回來就應(yīng)該先把爐子點著的,不然屋里跟外面也沒啥兩樣,冷的很?!?/p>
“昨晚上回來的晚,就懶得折騰了,這不也沒凍出什么好歹嘛,當(dāng)初在你們胡家峪當(dāng)知青那會兒,冬天沒爐子不是照樣過來了,沒那么嬌氣?!?/p>
朱桂花就笑笑不說話,他們下鄉(xiāng)當(dāng)知青那會兒,都是二十郎當(dāng)歲的小伙子,而且冬天都是擠一個炕上,會冷才怪呢。
“哥,聽說廖蕓嫂子給你生了個大胖小子,恭喜恭喜,她們沒跟著一起回來?”
“剛滿月沒多久,不適合抱著來回跑,這次就我自己回來了,老秦頭最近身體怎么樣?”
小朱還沒回答,外面就傳來秦志遠的聲音。
“暫時死不了,沒想到徐小子你還惦記著我這個糟老頭子啊?!?/p>
“喲,老秦你這精神頭,愈發(fā)地矍鑠,比上次我見你那時候又年輕了不少。”
秦志遠已經(jīng)喜歡了徐建軍這種輕松的說話氛圍,笑著回應(yīng)道。
“嘿嘿,人生七十古來稀,能活到我這把年紀(jì),已經(jīng)超過大部分人了,往后是多活一天就賺一天,還有什么糟心事想不開的,我以前就是鉆進一個死胡同里出不來。”
“現(xiàn)在好了,沒有了期待,一切煩惱都迎刃而解,在余下的日子里,讓自己舒舒服服,開開心心,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其他,兒孫自有兒孫福,我都一只腿邁進棺材的人了,沒功夫管他們了?!?/p>
“聽說小廖給你生了個兒子,你這也算是后繼有人了,只是將來教育一定要從娃娃抓起,別跟我一樣,錯失了最關(guān)鍵時期,歪了之后怎么掰都掰不回來了?!?/p>
老秦頭這也算是肺腑之言,用自己的親身經(jīng)歷,幫徐建軍拉響了育兒要趁早的警鐘。
簡單就著咸菜喝了點粥,徐建軍打算出門的時候,卻被秦老頭攔住。
他還特意支開了小李,搞得神神秘秘的。
“您老這是又弄到什么好玩意兒了?讓我開眼呢,別故弄玄虛,拿出來吧?!?/p>
誰知秦老頭聽了卻連連搖頭。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感覺自己年齡大了,沒幾天可活,想給小李一家留點什么東西,他們這幾年對我的照顧,早就超過了保姆的范疇,對我來說更像是家人,哎。”
“你想留什么給他們?其實把你畢生的手藝傾囊相授,讓小李往后有個安身立命的本事,比什么都強?!?/p>
“我想把我這套房子給他們留兩間,畢竟將來我要是走了,他們在京城也沒有個落腳點,回農(nóng)村手藝可就白學(xué)了?!?/p>
這幾年土地承包到戶,的確激發(fā)了干勁,增加了糧食產(chǎn)量,最先搞大棚蔬菜的胡家峪,也已經(jīng)打開了銷路,收益不比在城里做點普通的小生意少。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在城市住久了,誰也不愿意回農(nóng)村。
而且小李跟老秦頭學(xué)的手藝,回農(nóng)村根本沒有用武之地,頂多給人當(dāng)個泥瓦匠,于是秦志遠就提前幫他們考慮起退路。
“我剛說您老活得稍微通透點,這么快又繞回去了?”
“你要是敢把房子過戶給小李,我敢保證,他們以后就要天天過雞犬不寧的日子了,你那兩個兒子可都不是省油的燈,早就惦記著你走后剩下的東西呢?!?/p>
“他們現(xiàn)在不鬧,就是估摸著你老秦沒剩多少日子,與其弄的不可開交,還不如慢慢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徐建軍話雖然說的難聽,但這就是不爭的事實。
父慈子孝,其樂融融,不是每家每戶都有機會享受這種氛圍的。
雞飛狗跳,親人反目,那也是時有上演的。
“我就是因為明白這些,才找你商量的,你肯定有辦法,對不對?”
以徐建軍不占因果的行事作風(fēng),換個人他都懶得管。
可老秦頭這些年幫了他不少忙,光是那個秘密博物館的收藏,有一大半都是經(jīng)他弄到手的。
亂世黃金,盛世古董,隨著這幾年經(jīng)濟發(fā)展趨于穩(wěn)定,加上港島那邊的商人推波助瀾,古玩市場愈發(fā)火熱起來。
以前無人問津的老玩意兒,如今也是水漲船高。
只有徐建軍清楚,他展示柜里的那些東西,將來隨便拎出來一件,都是天價。
“你兩個兒子知道的東西,比如說房子,或者他們見過的古董,你想轉(zhuǎn)給小李,完全就是給他招麻煩,就算你兒子那一關(guān)過了,也可能引起別人的惦記,他們兩口子老實巴交的,牽涉進來反而是害了他們?!?/p>
“你要鐵了心的想補償,還不如幫他們弄套新房子,豐臺那邊幾個大盤子已經(jīng)開建了,芳古園、芳城園、芳群園、芳星園,整的形勢不小,實在不行,亞運村也行,那邊雖然遠些,但是房子質(zhì)量絕對可靠,你手上要是錢不夠,我可以出?!?/p>
“就是你這保密工作得做好,萬一讓那兩位得到風(fēng)聲,你這安寧日子就別想過了?!?/p>
徐建軍說到這里,見秦老頭一點沒感覺到意外的樣子,忍不住吐槽道。
“老秦我發(fā)現(xiàn)你變了,開始跟我玩心眼了,我就不信這些你想不到,還裝模作樣讓我費勁巴拉地給你出主意?!?/p>
“豐臺那邊去年都啟動了,不過看樣子是資金不足,建的慢悠悠的,還是亞運村靠譜,后年就辦亞運會,他們不敢耽誤工期,我知道你在朝陽那邊有關(guān)系,能不能要個買房名額?”
“沒問題,這事兒包在我身上,不跟你嘮了,我得去忙了,有信兒通知你?!?/p>
徐建軍驅(qū)車來到漫畫室,人剛到門口,就引得一眾人激動的向他問候。
甚至有兩個家伙只顧著往他這個老板方向看,撞到了一起。
這些人之所以這么大反應(yīng),跟生化危機動畫電影取得的成績有很大關(guān)聯(lián)。
漫畫方面的收入,包括期刊版稅,動畫或者游戲改編,又或者周邊授權(quán)的費用,基本都是細水長流,徐建軍的保密工作做的還算到位,這些工作人員只知道收入高,但都不知道具體數(shù)額。
但這次生化危機動畫電影的試水,一下子超過了二十億日元票房,對這些人的沖擊就太大了。
本來對徐建軍這個權(quán)威就是滿滿的崇拜,現(xiàn)在更是多了幾分敬畏。
等徐建軍一路打招呼來到自己那間辦公室,最先沖到他辦公室的就是齊蓓。
一般情況下,這丫頭都會等蘇曉跟徐建軍匯報完近期工作,她才跑過來套近乎,但今天是不管不顧了。
先是熱情地跟徐建軍來個擁抱,然后就發(fā)起了牢騷。
“我地親哥啊,你要是再不回來,我感覺要被榨干了,集英社那個討厭的福山,天天追著我要稿子,現(xiàn)在看到他我頭都大一圈。”
百變小櫻這種又萌又充滿想象力的作品,對女孩子的殺傷力太大了。
一經(jīng)發(fā)布,就空降暢銷榜,而且熱度越來越高,如今已經(jīng)成了中學(xué)生的社交密碼,誰要是沒看過這部漫畫,都不好意思跟同學(xué)聊天。
集英社那邊樂開了花,他們不敢催徐建軍,但天天圍在齊蓓身邊還是沒壓力的。
“我讓集英社給你找了兩三個助理編輯,輔助工作可以交給他們,沒必要什么事兒都親歷親為?!?/p>
“我可沒徐哥哥你那種輕松駕馭別人的本事,把你描述的場景通過漫畫展現(xiàn)出來,就夠我忙的了,還要指揮他們開展工作,對我來說太難了?!?/p>
其實齊蓓的抱怨,更像是在向徐建軍撒嬌邀寵,也許她自己都沒察覺到,說這些煩惱的時候,自己眉眼間抹不開的自豪。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這段時間辛苦了,回頭請你吃飯犒勞一下,順便談?wù)労罄m(xù)的故事脈絡(luò)?!?/p>
“那咱們一言為定,徐哥哥你可不能食言而肥啊?!?/p>
齊蓓如今是妥妥的小富婆,京城的高檔餐廳天天不重樣,對她來說也是不值一提,但徐建軍請客,意義完全不一樣。
得到徐建軍的許諾,齊蓓還不放心,幼稚地拽著他拉鉤蓋章,才算暫時放過他。
等她蹦蹦跳跳地出了徐建軍辦公室,見蘇曉已經(jīng)在門外候著了。
“蘇姐姐,不好意思啊,耽誤你匯報工作了?!?/p>
“不要緊,你的事兒同樣重要,咱們回頭聊,我先進去了啊。”
蘇曉如今算是徐建軍的首席槍手,并且兼職大管家,她如今已經(jīng)把央美學(xué)校的工作給辭了,全身心投入到漫畫工作當(dāng)中。
如果是以前,蘇曉放棄大學(xué)這樣體面的工作,家里或許還要提反對意見,可自從了解她目前的收入水平之后,所有人都瞬間沒了言語。
不說漫畫方面徐建軍給的分成,就是這次參與生化危機惡化拿的獎勵,都是很多人無法想像的數(shù)額。
關(guān)鍵是跟著徐建軍做事,不光有金錢方面的獎勵,虛榮心也能得到極大的滿足。
以小日子目前的經(jīng)濟水平,他們看國人基本都是俯視的態(tài)度。
可蘇曉接觸的小日子人,不管是在漫畫室這邊長期駐扎的人員,還是去小日子工作期間,都給了她充分的尊重。
甚至用齊蓓的話形容,那些人有的時候還得低聲下氣求著她們。
這一切都是如何得來的,蘇曉自然一清二楚,她整理了一下儀容,輕輕地敲了敲門,得到回應(yīng)之后,邁著自信的步伐走進了徐建軍的辦公室。
“生化危機下映的時候開慶功會,因為你人沒到,德間那個老板跟我絮叨了大半天,整的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那個時候,徐建軍正是最忙的階段,好不容易安撫好阿美利卡那邊,緊接著就是廖蕓待產(chǎn),哪有功夫應(yīng)付德間康快這個老頭。
“他邀請的時候我就打電話解釋過,老小子就是吃到了甜頭,想再接再厲,結(jié)果我沒接茬,他就有點坐不住了?!?/p>
“他想趁著龍珠的熱度還在,明年出個劇場版,我問過,宮崎駿也在準(zhǔn)備新的動畫電影,我不想因為資源分配問題跟對方鬧不愉快,所以就把計劃押后了?!?/p>
“不過你這邊倒是可以先做點準(zhǔn)備工作,怎么樣,見證過吉卜力那幫專業(yè)人士的工作模式,對動畫電影的制作流程搞清楚了吧?”
蘇曉聞言自信滿滿地道。
“去跟了那么久,要是連這還沒搞清楚,那我沒必要待在這兒,可以回家抱孩子了?!?/p>
徐建軍瞥了眼蘇曉臃腫的棉服,語帶調(diào)侃地問道。
“你不說我還想不起來,這個事兒的確該提上日程了,不然你家老趙埋怨我壓榨員工,我有理也說不清。”
蘇曉年齡還比徐建軍大一歲,今年已經(jīng)正式步入三十門檻兒了,她這個年齡還沒有要孩子,在這個年代絕對屬于異類。
幸虧她跟對象都是搞藝術(shù)的,不在乎別人的指指點點。
不過雙方家里肯定給他們施加壓力了。
見蘇曉沒說話,徐建軍還以為她對那段失敗的情感經(jīng)歷還放不下,于是試探地問道。
“工作就是工作,永遠代替不了生活,我在這方面可從來沒給過你壓力,是不是對藍德會那件事還沒徹底放下?”
蘇曉聽到這個久違的名字,連連擺手。
“你別瞎想,那個人我早就不在乎了,就是感覺老趙我倆都沒有完全準(zhǔn)備好迎接新成員的到來。”
徐建軍聽了卻不屑一顧。
“如果事事都要做足準(zhǔn)備才去干,把人生規(guī)化成一個個程序步驟,那樣的生活反而無趣,有的時候就是得時不時地蹦出點意外驚喜,才更加的有挑戰(zhàn)性?!?/p>
“你們倆屬于典型的高知病,想的太多,臨到頭上露了怯?!?/p>
徐建軍這話說的毫不客氣,蘇曉聽了卻一點不生氣,因為他一針見血地點出了自己跟對象的矛盾心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