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朋滿座的喧囂褪去,趣味橫生的鬧洞房結(jié)束。
剩下就是一對新人關(guān)于把柄堵漏洞的永恒研究。
徐建軍這種能在無限制公路上極速狂飆的老司機,自然不用搞什么婚前培訓,但徐建民明顯還是個初哥,當初親嘴都能激動的不要不要的。
為了避免這小子在關(guān)鍵時刻掉鏈子,徐建軍還貼心地弄了兩盤教學錄像帶,讓他掌握其中訣竅。
結(jié)果徐建民看完之后卻給出差評,吐槽沒有他在地下錄像廳里看的過癮。
他發(fā)表完觀點就后悔了,一不小心把自己偷偷摸摸看午夜錄像廳的經(jīng)歷給暴露出來,本來以為二哥會像以前那樣,給他來一次拳拳到肉的教育。
但徐建軍這次卻輕拿輕放,只是象征性地拍了弟弟兩巴掌,意味深長地說以后是個男人了,就要學著靠自己的肩膀,為他們這個小家庭撐起一片天。
說的時候,徐建民滿腦子都是結(jié)婚抱新媳婦的事兒,根本沒來得及體會其中意味著什么。
但等他們那間布置的很是喜慶的婚房里只剩下兩個人時,徐建民才突然反應(yīng)過來,家里人對他的態(tài)度,已經(jīng)在悄無聲息地發(fā)生轉(zhuǎn)變。
他以前特別渴望長大,企圖擁有獨立的空間,那樣就不用因為年齡小,永遠都是處于被教育的位置。
但真等這一天到來,好像也沒有想象中那么喜悅。
“你在那兒發(fā)什么愣啊,喝白開水也喝暈了?”
“沒暈,放開了喝,我也有快一斤的量,這點陣仗怎么可能難倒我,咦,你拆紅包干什么?那個等明天有空了再說,現(xiàn)在有更重要的事兒做?!?/p>
徐建民說著就湊到齊學慧跟前,想要一親芳澤,結(jié)果被她躲開了。
“二嫂除了禮單上給的,又偷偷塞給我一個大紅包,參加婚禮的時候我就想看看到底是多少錢,一直沒機會?!?/p>
“你還真是個小財迷,摸著厚度就能大致猜到多少。”
嘴上雖然是這么說,但徐建民很快就加入到數(shù)錢行列,只不過他顯然沒有齊學慧認真,而且數(shù)著數(shù)著,注意力就轉(zhuǎn)移到穿著大紅嫁衣的媳婦兒身上。
不經(jīng)意間瞥見她白生生小腿,徐建民哪還顧得上什么錢不錢的,心里唯一的念想就是如何把錄像帶里學到的知識運用到實踐當中。
其他參加婚禮的客人各回各家,但李家俊的親屬團此刻卻聚集在酒店家屬院。
徐建軍給爹娘準備的這套新房,老兩口只是象征意義地住了幾天,之后就又回大雜院了。
給的理由是怕有人惦記他們院里的房子,其實還是環(huán)境讓他們有些難以適應(yīng)。
大雜院那邊雖然嘈雜混亂,但都是幾十年的老街坊,不管是聚在一起說些家長里短,還是一言不合大吵一架,都不帶怵的。
可聽說家屬院住的不是政府還有旅游局的領(lǐng)導家屬,就是酒店港島派過來的管理人員,就連一向潑辣的何燕都有些不自在,生怕給兒子丟臉或者帶來什么麻煩,所以除了隔三岔五過來視察一圈,這里暫時是被閑置的。
大姑姐一家遠道而來,讓他們住賓館酒店顯得外氣,所以何燕就把他們安排住這里。
“怎么樣,兒子,我沒有騙你吧,家俊在這邊受不了委屈,你倆跑這一圈可以放心了吧?”
徐家念話是沖兒子說的,目光看的卻是兒媳婦。
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母親對孩子的眷戀不舍,她感同身受,可雛鳥離窩,能否振翅高飛,有的時候還是要看下不下得狠心。
如果不是上次的歸鄉(xiāng)之旅,把孩子安排在他們的羽翼之下,未嘗不是最佳選擇。
但了解到弟弟家中的變化,徐家念敏銳地察覺出,也許京城才是更好的安排。
老一輩都有很強的宗族觀念,那是幾千年文化積淀下來的,就算在思想交匯最激蕩的時期,都無法突破這種根深蒂固的傳統(tǒng)。
都說一家興旺至少需要三代人的不懈努力,可她在弟弟家已經(jīng)看到希望的火苗,那提前把自己家的未來綁在這邊,總比已經(jīng)成為既定事實再靠上來,要從容的多。
“媽,我理解您的良苦用心,不過孩子剛長大成人,就讓他離我們這么遠,心里還是有些難以接受,再說他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要是在咱們身邊,好姑娘還不是任由家俊相看,就怕他挑花了眼?!?/p>
“在這邊就完全靠他自己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才開竅?!?/p>
對于兒媳婦這種觀點,徐家念顯然是不認可的。
“男孩子要以事業(yè)為重,功成名就,自然有優(yōu)秀的姑娘貼上來,你這個當娘的顯然對自己兒子還不夠了解,參加婚禮只顧著吃席,還有跟那幫女眷嘮家常?!?/p>
“我可是時時刻刻關(guān)注著家俊,他跟好幾個姑娘都有說有笑。”
“我也看見了,還問過他,說是酒店里要好的同事,那傻小子也沒說有沒有看上的。”
被婆婆說不了解自己兒子,李家俊媽媽自然不會認同。
眼見婆媳倆要起爭執(zhí),李軍輝趕緊打圓場。
“敬酒的時候建軍表弟已經(jīng)給家俊定下目標,如果一年之內(nèi)不能靠自己本事找到對象,要不乖乖聽家里安排,要不卷鋪蓋回荊楚。”
“雖然有開玩笑的成分,不過也算給家俊這小子點壓力,能看得出來,他現(xiàn)在對建軍的話是言聽計從,我這個當爸的說話都不一定有人家好使?!?/p>
話題轉(zhuǎn)移到徐建軍身上,一家人的掌握的信息各有不同,忙著發(fā)表自己看法,小小沖突自然輕松邁過。
“雖然知道是什么合資酒店,工資起步肯定比咱們這樣的老企業(yè)高,可家俊他們這樣的年輕人,拿著堪比八級鉗工的待遇,如果不是他給我看工資單,真的有些難以置信。”
“聽說你表弟跟外資的控股方關(guān)系匪淺,也不知道他怎么攀上這交情的?”
“還有我聽他們說在深市那邊還參與了什么工廠的建設(shè),生意扯到港島阿美,挺復雜的,具體我也沒好意思追問?!?/p>
在宿舍撒完喜糖,鬧騰了半天跑到父母奶奶的住處,李家俊就面臨接踵而來的各種問題。
其實很多事情連徐建民都是一知半解,他作為小跟班自然也不清楚,這方面不得不承認徐建軍的保密工作做的還算到位。
可就算把他知道的一星半點和盤托出,也足夠給家人一點點來自靈魂的震撼。
反正父母再也沒有提把他弄回家的事兒,讓李家俊少了層煩惱。
不同于他們這一家的和諧相處,張思睿參加完婚禮,回到家中卻是不斷戳父母的肺窩子。
張廣棟夫妻倆不愿意去現(xiàn)場丟人現(xiàn)眼,但他們對婚禮的興趣卻很旺盛,拉著閨女問東問西,結(jié)果聽到的全是扎心的話。
“建軍哥家閨女簡直可愛得爆炸,吃席的時候我還抱她了,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我,咿呀咿呀地說著聽不懂的話,真想把她抱到咱家來?!?/p>
“婚禮辦的也挺氣派,一開始我還以為二哥吹牛,沒想到他們流水席是真的絕好吃?!?/p>
“徐叔對禮單的時候,有好幾個都不認識的,后來一問才知道,是有客人寧愿花大價錢湊份子,都要蹭一蹭喜氣,我看他們都是沖席面去的?!?/p>
“別人都是出一個份子錢,上一家人,老張你們倆其實應(yīng)該跟我一起去的,我感覺虧大了?!?/p>
張廣棟兩口子急著抱外孫都成心病了,聽老三在這兒滔滔不絕夸贊別人家孩子,真的想用膠帶封住她的嘴,可這些都是他們主動問的,只能無奈地聽她繼續(xù)。
“讓你去是拓展一下眼界,多認識些平常見不到的人,結(jié)果你注意力都放在吃上了。”
“對了,淑香姐懷二胎了,一開始我還奇怪她不像是那種愛折騰的人,怎么就敢扔下工作沖到改革第一線,見面才知道她是被逼無奈,要是在家,估計早就被叫去談話了?!?/p>
張思睿說完,看自己老爸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終于察覺自己好像說錯話了,有些心疼爸媽,但好像又不多。
“爸,淑香姐去南方之前肯定會見我大姐,我已經(jīng)跟她串通好,讓她勸勸張怡同志,不要眼光太高,不能糾結(jié)前塵往事,她倆關(guān)系好的跟親姐妹一樣,這樣言傳身教,應(yīng)該會起點效果?!?/p>
“哼,但愿如你所說,對了,南方發(fā)展的快,不過我聽說也亂的很,關(guān)鍵時刻可不能掉以輕心,在那邊有人照應(yīng)沒?”
徐淑香跟張怡關(guān)系好,以前來他們家的頻率遠大于徐建軍,張廣棟是發(fā)自內(nèi)心地把她當作晚輩關(guān)愛。
“人家已經(jīng)在那邊待一兩個月了,好像是二哥安排的,聽他們說是在一個什么游戲機廠里面,幾百人的大廠,安全自然有保障,香姐愛人也跟過去了,還找了個活干。”
張廣棟兩口子真是越聽越不是滋味,別人家都在跟著改革的大潮中激流勇進,努力邁向人生的下一階段。
就只有他們家止步不前,好像三個閨女都考上大學,已經(jīng)用光了所有氣運。
當初老張引以為傲的成就,如今卻只剩下復雜的心情。
張靚留學回來那次,算是老張的人生巔峰,跑到一直詬病他們家生不出兒子的娘舅家,耀武揚威,出了多年來受的惡氣。
可隨著張怡年齡越來越大,卻對婚姻提不起興趣;隨著張靚出去之后一直求學,歸程遙遙無期,每每想到這些,張廣棟都忍不住腦殼疼。
有的時候把子女教育的太好,讓他們懂得更多道理,學習更多知識,追求更高的理想,對于他們的小家庭來說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睿睿,咱打個商量,你留學的事兒能不能就算了?你二姐都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如果你也跟著出去,讓我們老兩口怎么過?”
“那不行,我問過建軍哥,他說護照手續(xù)什么的他都能辦好,學校報考他也能搭把手,我已經(jīng)做了半年多的準備,怎么可能半途而廢?”
“何況二姐就可以追求自己夢想,為什么到我這里就不行?老張你不能這么偏心自私,媽,你說句公道話?!?/p>
張媽媽搖頭苦笑,懶得開口說話,張思睿卻不依不饒。
“都說阿美利卡領(lǐng)先我們幾十年,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等我到那邊站穩(wěn)腳跟,就聯(lián)合二姐把你們接過去享福,爸,你要是擔心以后沒人給您養(yǎng)老,我現(xiàn)在就可以放話,絕對不會出現(xiàn)那種情況?!?/p>
“我和你媽媽是雙職工,將來都會有養(yǎng)老金,真正指望你們也就最后的那一刻,我真正擔心的是你們將來能不能過好,至于我們自己那都不重要?!?/p>
“怎么能不重要呢,太重要了,你們答應(yīng)我過去,我還可以幫你們監(jiān)督二姐早點找到另一半,你們抱外孫的愿望,大姐指望不上,也許能從二姐那兒找到突破口呢?!?/p>
張思睿為了達到自己目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把兩個姐姐的反面教材都給利用上了。
“現(xiàn)在說這些都為時尚早,你能不能考上都還不一定呢?!?/p>
聽張廣棟語氣軟下來,張思睿拍著自己那不算太鼓的胸脯,信誓旦旦地道。
“老張你不相信本姑娘的實力?這我可要批評你了,關(guān)鍵時刻你得幫我加油打氣,怎么能說這種喪氣話呢?”
有哪個爸爸能抵得住寶貝閨女的撒嬌攻勢,反正張廣棟很快就敗下陣來。
再加上張思??桃庥懞?,說他們姐妹都是遺傳了父母的優(yōu)秀基因,才能有如此聰明的頭腦,漂亮的皮囊,把一旁的張媽媽都給氣笑了。
“張三同學,什么時候?qū)W的這么油嘴滑舌,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張思睿嗎?誰家正經(jīng)姑娘這么恬不知恥地夸自己聰明又好看?”
“媽媽,難道在你心目中,我們姐妹三個都是丑八怪不成?那大姐二姐嫁不出去就怪不得她們自己了,還有,不許喊我張三,太難聽了?!?/p>
“讓你接受高等教育,可不是為了給我們找氣受的,我發(fā)現(xiàn)睿睿你自從上了大學之后,詭辯的能力是越來越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