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安康注定沒這個口福。
林阿姨今天沒出攤。
隔壁攤的老板似乎已經(jīng)習慣了今天失望而歸的食客,順其自然地探過頭說道:
“林姐腳被燙傷了,這兩天都不出攤?!?/p>
溫今也帶安康吃了那家面,她胃口小,一碗面只能吃下半碗。
溫今也有些放心不下林阿姨,畢竟她家里只有自己一個人。
“我去林阿姨家里看看,就在這兒附近?!?/p>
安康聞言,面嗦得更快了,野豬進食一樣,嘴里塞滿了面條,他口齒不清:
“今也姐,你等等我,說好了要送你回家的?!?/p>
溫今也都怕他嗆到,趕緊給安康倒了一杯水。
見他堅持,只好道:“你在這里慢慢吃,林阿姨家就在這附近,我看一眼確認她沒大礙就過來找你,正好你吃完。”
這樣的時間安排是最合理的,安康這才點點頭,速度慢下來,“那今也姐,你給我發(fā)消息?!?/p>
“好?!?/p>
林阿姨家跟譚國豪算是鄰居,就住在隔壁單元的一樓。
溫今也買了水果敲響了林阿姨的家門。
推開門的女人面上一喜,“今也,你怎么來了?快進來?!?/p>
她腳燙傷得厲害,上面全是水泡,整個腳背都變了色。
房間內(nèi)藥味彌漫,林阿姨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都疼得頭上冒汗。
溫今也有些心疼,“吃過飯了嗎?”
“吃過了。”林阿姨擺擺手,語氣輕松,“雖然受傷了,但這點自理能力還是有的,而且也沒有多疼?!?/p>
溫今也才不信,“你都憔悴了?!?/p>
她看著林阿姨臉上眼窩下的黑眼圈,“是不是疼得晚上睡不好覺?”
“之前都睡挺好的,就昨晚沒睡好?!?/p>
說到這兒,林阿姨想起了昨晚嘈雜的動靜,迫不及待跟溫今也分享好消息,“你舅舅那一家子瘟神,搬走了?!?/p>
溫今也有些意外,“什么時候的事?”
“就昨晚,之前都沒見他們收拾過東西,也沒聽鄰里街坊說過。昨天半夜突然來了一輛貨拉拉,連人帶物一同搬走了?!?/p>
林阿姨覺得大快人心,“搬走了好,也省得他們?nèi)缃褚娔氵^得好再像個吸血蟲一樣纏過來,樓上樓下的都覺得痛快,終于不用半夜聽他們兩口子吵架的聲音了?!?/p>
“趙琴那個嗓門,恨不得家丑揚遍整個小區(qū)?!?/p>
溫今也有些松怔。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搬走,那只能說明自己昨晚那一遭,或許真的跟譚國豪一家有關(guān)。
事情敗露,他們擔心引火上身。
不過他們都在這里生活這么多年了,偷雞不成蝕把米,竟然真舍得放棄?
林阿姨剩下的話更是印證了溫今也的猜想。
“而且前腳譚國豪一家剛搬走,后腳就不知來了什么人在他家門口鬧,還嚷嚷著讓譚國豪退錢,說是什么彩禮,知道有人威脅報警才悻悻離去?!?/p>
林阿姨拍了拍溫今也的手,替溫今也感到高興,“看這架勢,還不知道他們得罪了什么人呢?!?/p>
“以后你在江北的日子,全是清凈了?!?/p>
人都走了,再加上一點證據(jù)都沒有,溫今也只能安慰自己因禍得福了。
……
但不管溫今也怎么解釋,未來的幾天,安康依舊風雨無阻的來接送溫今也上下班。
每天早上溫今也看見安康沒睡醒的樣子,都有些提心吊膽。
“要不我來開呢?駕駛位上不讓睡覺。”
安康粗糙的大手啪啪在臉上拍了拍,六神歸位,“放心吧今也姐,我一點都不困?!?/p>
溫今也抓緊了安全帶,“你把哈欠打完再說話?!?/p>
頓了頓,又補充,“把眼睛睜開再開車。”
沒有危險的時候,弟弟就是最大的危險。
明天就該出發(fā)臨水市參加商業(yè)峰會了,今天是安康最后一天送溫今也上班。
溫今也竟然有種劫后余生的輕松感,“明天你就正式退休了?!?/p>
安康這會兒是真清醒了,緩緩發(fā)動引擎,“我將站完最后一班崗?!?/p>
但最后一班崗不是安康站的。
溫今也走出電視臺,一眼看到了站在安瑜車前那道清瘦的身影。
自從他生日宴后,溫今也就再也沒見過他。
他們短暫的情誼就像泡沫,在那天破裂,而后蒸發(fā)。
溫今也腳步頓了頓。
宋在縝主動迎了上來。
他瘦了很多,臉色也不太好,眼窩下一片烏青陰翳明顯。
“姐姐?!彼ひ粲行┼硢。鞍部蹬R時有事,委托我來接你?!?/p>
溫今也聲音有幾分冷淡,“不用了,我自己可以開車回去?!?/p>
她伸手,“把車鑰匙給我就可以了。麻煩宋二公子你跑一趟了?!?/p>
宋在縝心底一陣鈍痛,扯住溫今也的包,“姐姐,你在生我的氣對嗎?”
溫今也很認真的想了想。
其實知道宋在縝頑劣心思的那一刻,她并非一點情緒都沒有。
那點情緒,大概是失望悵然。
對自己識人不清的失望,還有一點被人當做游戲的憤然。
但生宋在縝的氣,完全犯不上。
身份差異,再加上溫今也受過宋在縝的惠,他就算冒犯自己,溫今也就當被狗咬了。
只是,她心里曾真真切切的認為過宋在縝是好人。
難免有落差。
“宋二公子,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p>
“你都進去過傅硯璟的世界,為什么不肯看一看我的世界?”
“然后呢?”
溫今也平靜的看著他,“然后成為你炫耀報復的籌碼,讓我成為你們眼中的笑話。宋在縝,起碼傅硯璟不會拿女人作工具?!?/p>
她溫淡的語氣里聽不出一絲委屈訴說,只是不咸不淡地擺明現(xiàn)實,“你們復雜的關(guān)系和博弈,牽扯我一個普通人。這手段挺上不了臺面的?!?/p>
宋在縝嘴唇白了白。
聲音很低,“后來,我動了真心的……”
“我每一天都在自責和懊惱中度過,姐姐,我被家里關(guān)了禁閉沒辦法跟你道歉,我……”
“都過去了?!?/p>
她的聲音很輕,像風一樣。
宋在縝看著女人平靜從容的臉,她不是故作大方,卻比憤怒生氣更讓他難受。
因為意味著,他沒能在溫今也心里,留下一絲痕跡。
他設的局,作繭自縛也是活該。
溫今也拿過車鑰匙,下班電視臺樓下人來人往,已經(jīng)有不少眼睛往這邊看。
“我不想成為同事們私底下的談資,朋友一場,各自安好吧?!?/p>
見她坐進車里,宋在縝不甘心地用胳膊擋住了門。
“姐姐——”
“我可能要出國了。不甘心被人低看一等當作無所事事的少爺。我會用磊落的手段證明自己的好勝心的,這可能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了?!?/p>
“我想證明,在大家眼中,我不比他差的?!?/p>
“那是別人的看法?!?/p>
宋在縝神色有幾分執(zhí)拗,“那你的呢?你的看法呢?”
溫今也淡淡一笑,“我的看法不重要?!?/p>
后視鏡里的那道背影落寞蕭條,跟驕陽似火的少年判若兩人。
但那個問題,溫今也終究無法回答。
因為早在十七歲的少女心里,這世間就再沒什么能比得過十八歲的傅硯璟。
譚冬林將在圍堵在巷子里的那場雨。
一直困住了溫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