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名以來,邊沐發(fā)現(xiàn)一個有趣的現(xiàn)象,家境比較殷實的患者,絕大多數(shù)實在走投無路才會找到自己門下,相對而言,病發(fā)第一階段,他們很自然地會首選三甲大醫(yī)院,而且,還得網(wǎng)上排名最靠前那種,即使每回都得排好長的隊也不介意。
不僅如此,大多數(shù)時候,他們會首選陸易思那種類型的名醫(yī)。
退一步,即便中后期一直未見較明顯療效,人們依舊還是首選聶易雄那一級的名醫(yī)大家,聶易雄忙得很,時不時還出國講學一下,人們多半退而求其次,直接上岑松雪那兒老老實實排隊等預約通知。
女性患者難免有些特殊忌諱,自然首選孟淑蘭,女科第一的名頭真不是隨便叫的。
……
篩來遠去的,邊沐自然也就落到最后了。
就此而言,跟在老家那會兒并沒有本質(zhì)區(qū)別,某種意義上,邊沐依舊是坐冷板凳的位次,也就是麗津城常住人口兩千多萬,患者基數(shù)夠大,診所那邊一天天的人氣表面看起來還是挺旺的。
到底還是年輕天真的年紀,有時候,邊沐坐那兒就琢磨著等哪一天人們得了某種類型病,第一時間就往自家醫(yī)館跑,到那時候,自己應該才算活出點名堂。
今天這位老先生應該也不例外。
與以往有所不同,眼前這位瞧著頗為儒雅的老先生病情有點特殊,程度還挺重,實在是不大好治!
大過年的,各級名醫(yī)那兒都篩了好幾遍了,邊沐真有必要替各級名醫(yī)兜底嗎?!
這一回可不同于以往,這家伙真要治起來,那可得勞神費力多了。
要不是實在好奇,邊沐還真有心就此保持沉默。
沉默片刻,那位老先生皺了皺眉,以一種帶有幾分質(zhì)疑的語氣說道:“邊大夫!你也不問問我到底都有哪些癥狀?直接上來就要求查驗我的教學用書?!難道……平時你就是這么給人看病的?!你是不是應該給我解釋一二啊?!”
“呵呵……您有輕生傾向,雖說這會兒診所這邊也沒什么人,說話比較方便,您畢竟跟街上那些小商小販的不大一樣,顧及您的身份,有些話,你我之間最好心照不宣好點吧?!您既然質(zhì)疑我的診斷方式,那咱就按正常程序走好了!”態(tài)度還是那么和藹,邊沐如實回復道。
一聽這話,那位老先生頓時驚訝得啞口無言。
時至今日,天南地北不知拜訪了多少位名醫(yī),西醫(yī)、中醫(yī)、老外開的工作室……全都跑了個遍,還就數(shù)邊沐一語道出那位老先生最核心的主癥。
唯一的一位!
“您別想太多了,當代中醫(yī)跟傳統(tǒng)中醫(yī)多少還是有些差別的,我們一直在努力創(chuàng)新,倒也不是說我水平有高,實在是您這病情有點特殊,脈象、心苗、言語表述節(jié)奏……方方面面它都是吻合的,所以……怕直接詢問再若得您不高了,我才提出查看一下您平時所用的教學用書,如果跟我想的差不多,有些診斷基本也就可以落實了?!闭f到這兒,邊沐起身上飲水區(qū)給那位老先生配制了一杯養(yǎng)生熱飲。
“我們自己配制的養(yǎng)生熱飲,正好對您的癥,不介意的話,先喝幾口,最次也能暖暖心脈。”邊沐笑著解釋了幾句。
“謝謝!邊大夫果然名不虛傳,唉!慣性思維害死人吶!早知道我直接上你這兒還能少遭點罪,既然瞧得這么精準,那……有得治嗎?”說著話,那位老先生端起一次性水杯喝了兩口。
嗯!口感果然不大一樣,那位老先生隨即又多喝了一兩口。
輕輕搖搖頭。
“您這病……由來已久,全面調(diào)理的話……難度還是相當大的,眼下,依我之見,咱還是先從正常入睡、日常飲食正?;嵌日{(diào)理一下,一個人,無論得了哪種病,只要晚上睡得安穩(wěn),白天吃嘛嘛香,其它事都好說,您說呢?”
“這樣子啊……那……我明天還用把教科書送過來嗎?”
“呵呵……話都說開了,就沒那必要了,我也是瞎猜啊,您平時在教科書上批注極多,密密麻麻的每一行、每一頁都是,別說我們這些行外人了,就算是您的同行見了也會深感意外的,我要猜錯了,您別介意啊!”
聽到這兒,那位老先生深感震驚,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過了一會兒,那位老先生語帶驚異地問道:“邊大夫家里從教的親屬還挺多的?”
“您誤會了,家父從事技工工作,家母單位效益不好,如今賦閑在家,據(jù)我所知,三代以內(nèi),我們家從來沒出過一位從事教育的?!边呫逍χ貞馈?/p>
“你我素昧平生……邊大夫怎么一猜一個準?!從教大半輩子,你這樣的神思精斷我還是頭一回見識呢,若不是親身經(jīng)歷,任誰講述我是不會信服的,不知道這里面有什么講究?”那位老先生讓邊沐給整糊涂了。
“呵呵……眼下吧,從脈象上看,您老早已心力交瘁好多年了,心脈早已傷痕累累,而且……心脈上的傷痕頗有規(guī)律,這么說吧,如果通過電腦把您老的脈象做成模擬圖示,看上去非常規(guī)整,有點象正弦曲線,周期、節(jié)奏、頻率……什么的都可以精準計量,之前,我接診過不少從教人員,兩下一印證,我就猜著您十有八九從事的也是教師工作,您有所不知,每天下班,我都會將一整天所記的出診筆記整理幾遍,有些共性比較強、頗具某種規(guī)律的東西我都會做點統(tǒng)計歸納、總結、理論提純的工作,表面上看吧,咱們直接接觸還不到半個小時,其實,有些共性的東西在下已經(jīng)接觸過不下百遍了,透過脈象看病根,一般不容易出大錯的?!边呫逍χ忉屃艘环?。
“原來如此……佩服,佩服!”
那位老先生不由的深感敬佩,感覺自己總算走對門路了,萬幸,萬幸!
“您平時還彈琴嗎?”冷不丁的,邊沐再次問了個挺突兀的問題。
“這也能通過號脈感覺出來?!這也太過神奇了吧?!”那位老先生不由得瞪大雙眼,以一種匪夷所思的目光盯著邊沐看了好幾眼。
“呵呵……曹玥玥,您老可有所耳聞?”
“曹家掌門大小姐?!曹秉堃的女兒?”
“應該是吧!我還真不知道曹老先生的全名。”
“在下姓俞,往上一代論的話……我們俞家跟曹家多少還有些淵源,邊大夫怎么突然提及他們家呢?”
“曹總在市里開了家心理調(diào)養(yǎng)中心,目前主要以音療為主,籌建期間,時不時我也過去看看,所以……醫(yī)學角度的音律之道在下多少也粗通那么一點。”
“難怪呢……”
“今兒也是趕巧了,這會兒診所也沒什么外人,擱平時,有些話……輕易我也不敢出口的?!?/p>
“沒事兒,良藥苦口利于病,這道理我懂?!?/p>
“那……我要說得過份了,您老可擔待著點兒??!”
“沒事,這么多年都過來了,還有啥經(jīng)受不起呢!請講!”
“那……一弦一柱思華年……”
話音剛落,那位老先生坐椅子上頓時有些搖搖欲墜那勁兒,這下子可把邊沐嚇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