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志輝是一個向來孝順的人。
連其他幾個子女都能在關鍵時候認可他的孝順,說明他的孝順不是裝出來的。
既然一個向來都孝順的人,又得到這么多遺產(chǎn),他為什么會謀殺自己親爹呢?
我都沒想到他殺人的理由,居然會這么簡單。
“我之前賭錢,贏了一個多億,可是沒想到最后反倒輸了五個億出去?!?/p>
“我根本沒有這么多流動資金,只能從公司的賬上先挪出來用一下,我想著把錢贏回來,只要補上公司賬上的錢,就沒有人會發(fā)現(xiàn)我挪用公款?!?/p>
“結果,我又輸了五個億出去……”
文志輝痛哭流涕地說道:“公司最近要查賬,我根本沒有錢去填這么大的虧空,我就想把爸的那枚翡翠扳戒拿來賣了?!?/p>
“可是爸怎么可能會給我,他本來就喜歡那個東西,要帶去陪葬,我也不敢跟他開這個口,他要是知道我賭錢輸了這么多,還挪用公款,他肯定要修改遺囑!”
“挪用公款是要坐牢的,他修改遺囑之后我可能也得不到我應得的這些東西,雖然我行將踏錯做了這些錯事,但是這些年我一直兢兢業(yè)業(yè)地幫他管理公司,我也對他盡了孝,這些你們都看在眼里,我只是不想去坐牢!”
“我想著爸反正也沒幾天了,他本來就要死,我就當給他一個痛快,提前結束他的痛苦,他死了,我就能拿到這枚扳戒,到時候我再想辦法湊點,就能把公司賬上的錢先填上。”
“所以我就進去把他給捂死了,我又害怕你們知道我殺了爸,我就想著把你們都叫到家里來,捂死他之后我再出門一趟,這樣我就有不在場證明?!?/p>
他的這番供述,直接點燃了在場所有人的怒火。
我強壓著憤怒問道:“所以你特意請我來,不惜額外加十萬也要我過來,就是因為你殺了自己親爹,你心有不安,怕你爹陰魂不散?”
他深吸了一口氣,哽咽地點點頭:“是,我害怕,我怕得要命,因為我一直都很孝順,我怕別人知道我殺了我爸。”
“我根本不想這么做,但是我不想坐牢啊!我被逼得沒辦法!”
砰!
文家老四抄起煙灰缸便朝他大哥砸過去。
文志輝哪敢接這煙灰缸,立馬躲開。
“你他媽就是個畜生!”
“我們幾個是不爭氣,但也沒想過要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你還是個人嗎!”
“你還想栽贓嫁禍我們幾個,讓我們來頂罪,你個混賬東西!”
三兄妹氣得過去對文志輝拳打腳踢。
林柔在一旁看戲,很是淡然。
她活了五十多歲,想必這種事也見多了。
文夫人似乎不是知情者,她哭著揪著自己丈夫的衣領,質(zhì)問他為什么要做這種事。
我望著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文志輝,忍不住譏諷他:“你這根本就是讓人給做局了,先讓你贏錢,再讓你輸錢,人家專門給你這種有錢人下套,本來就腰纏萬貫,還上這種當,你不活該誰活該?!?/p>
文志輝痛哭流涕,一臉絕望:“我當初要是不跟著那個方覺明去那種地方,我也不會走到這一步,都是這個王八蛋害了我!”
再次聽到那個名字,我也震驚了起來。
林柔走到我身旁,拉著我愕然起來:“方覺明啊,是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方覺明?”
她忘了她現(xiàn)在還頂著文志杰的臉。
周重走過來,一把將她推開:“走開啊,你個基佬!”
“老大,又是方覺明,怎么什么事都有這個人的影子……”
我嘆了口氣:“先別管這些,找到老爺子和小孩要緊?!?/p>
說完我走到文夫人跟前,對她叮囑道:“事已至此,先救你孫子要緊吧,通知下去,在孩子丟失的附近找找,人應該在那附近,但找到人先別靠近,必須通知我們過去?!?/p>
……
大概不到一小時。
有消息傳回來,說在孩子家附近的公園河邊找到了尸變的老爺子,以及孩子。
目前孩子還活著。
我們所有人立馬驅車趕到目的地。
這個公園沒多少人,我指揮其他員工在外圍守著,防止無關人等靠近引發(fā)禍事,接著又領著周重和幾個法事拿著法器,慢慢朝著河邊靠近。
遠遠的,我們已經(jīng)看到了老爺子,他正背靠著一棵樹坐在草地上。
他的臉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大面積的尸斑,看起來十分嚇人。
在他面前有個兩歲的小孩,就是他的曾孫子。
這個小孩在他面前爬來爬去,好像很歡快的樣子,根本沒被他的模樣嚇到。
孩子喜歡花,摘了一朵,爬到曾爺爺面前,要遞給曾爺爺。
曾爺爺也沒掃興,僵硬地抬起手,接過了那朵花,然后一直望著曾孫子。
我們幾個對視一眼,緩緩朝著那邊靠近。
直到已經(jīng)快到老爺子跟前了,我急忙伸手把小孩抱了起來,迅速遠離。
小孩似乎受了驚嚇,又或是不想離開曾爺爺,頓時大哭起來。
文志輝和文夫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過來,將孩子抱了過去。
確認孩子沒事之后,兩個人喜極而泣。
我望著老爺子那邊,周重他們沒有動手,暫時先退得遠遠的,因為老爺子也沒攻擊人,就一直在那兒坐著,彷佛在等待什么。
我直接拉走文志輝:“跟我過來?!?/p>
把他拉到老爺子這邊后,我伸手又把他推了出去:“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面對?!?/p>
看到尸變后的父親,文志輝本能地后退了兩步,當場失聲痛哭,跪倒在地。
“對不起,爸爸?!?/p>
“我對不起你,我不孝。”
“我知道錯了?!?/p>
他哭得泣不成聲,一邊給他父親磕頭認錯。
現(xiàn)在回憶起來,他當時多么沒有問題的一個人,到頭來跪在這里的人卻是他。
我記得當時去看陰宅的時候,他還感慨他父親,不知道他當時是心有愧疚,還是在演戲給我看。
人真是一種難以看透的動物,再牛逼的人,也看不透人心的瞬息萬變。
老爺子一直看著文志輝,看著自己最聽話,也最孝順的一個兒子,最終閉上了眼睛,身體倒在了草地上。
我們之前都以為他陰魂不散,怨氣不消,要干點什么大事出來,結果到頭來,他也只是想讓這個兒子給他道個歉。
都說死亡是一次喬遷之喜,從有子女的地方搬到有父母的地方。
最先給老爺子撐腰的,也是他父母。
現(xiàn)在他終于要搬去他父母在的地方,應該也能安息了吧。
沒多久,警察趕到現(xiàn)場,帶隊的人赫然又是趙君堯。
小林一看到我,就很愕然的樣子:“莊老板,你還真是死神附體啊,都快把蘭江市干成陰曹地府了?!?/p>
我瞪著他:“掰瞎說!我是來辦葬禮的,又不是來收人的!”
趙君堯他們在帶走文志輝之前,我給趙君堯簡單說了一下情況,但這不是錄筆錄,而是文志輝見過方覺明,他被方覺明坑了好幾個億。
“行,我知道了,回去讓文志輝繪制一張方覺明的畫像?!?/p>
文志輝被逮捕后,最難過的肯定是他的家人。
而最開心的,肯定是他那幾個兄弟姐妹。
這幾個文家子女可以說是馬不停蹄,連老爺子的遺體都不管,立馬趕到文志輝的住所,要把那枚七個億的翡翠扳戒找出來。
他們找出來的目的不是要拿去給老爺子陪葬,只是想瓜分這七個億。
可是他們找了半天,根本沒有找到這枚扳戒。
而我忽然意識到,從我們離開文家趕到河邊的時候,好像就一直不見林柔。
很顯然,她趁著我們趕來河邊的時候,已經(jīng)先去了文志輝家里一趟,成功拿走了那枚扳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