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猩紅光芒似有生命般翻涌,如血焰般升騰,映得周遭天地染上一層詭譎暗紅。
徐煜眼神火熱,此等異象,比起城北廢墟中的神秘花苞更為耀眼,必是大機緣現(xiàn)世。
但是,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他也能聽到那山林深處傳來的嘶吼愈發(fā)狂躁,很顯然,那片區(qū)域的墟獸已經(jīng)陷入了暴動,恐怕正有無數(shù)兇獸在爭奪那道機緣。
徐煜迅速冷靜下來,如此驚人的動靜,不僅會引動周圍的墟獸,就連相隔甚遠(yuǎn)的壁壘中的強者也必定已經(jīng)察覺,說不定會有強者親自介入爭奪。
以他的實力,在荒野外圍區(qū)域中狩獵低級墟獸尚可自保,但是,一旦卷入那種戰(zhàn)場,生死難料。
僅僅是兩個二級武者的武道學(xué)院學(xué)員,都能帶給他一些壓力,更別提那些站在壁壘頂端的強者了。
可是,如此機緣,就這般放棄,他又心有不甘!
徐煜目光死死的盯著那片異象籠罩的山林,腦中飛速運轉(zhuǎn),去與不去?
這無疑是一個艱難的抉擇!
“如果那小東西在就好了?!?/p>
徐煜心中輕嘆一聲,以小紅鳥的性子,必定會不顧危險沖上去搶奪機緣,根本不會有任何猶豫。
畢竟,那小家伙可是差點就帶著他闖入了五級墟獸的領(lǐng)地,在它眼里,機緣永遠(yuǎn)比危險更吸引它。
可現(xiàn)在,他只能獨自權(quán)衡利弊。
“富貴險中求,拼了!”
徐煜沉吟許久,感受著那片山林中的動靜愈發(fā)狂暴,一咬牙,終于下定決心,身形一晃便掠出巖洞,借著夜色掩護,疾速朝猩紅光芒籠罩的山林掠去。
此等異象沖天,必定會引來多方覬覦,反正不得安寧,不如趁機混入亂局,看能否找到機會摸到一絲機緣。
而且,他精神力強大,可以收斂氣息,隱匿行蹤,只要不正面撞上太強的墟獸,便有一線生機。
萬一真遇見不可抗衡的強敵,他絕不戀戰(zhàn),立刻抽身撤離。
徐煜腦海中飛快思索著可行的計劃,雖然心頭火熱,卻并未因此失去理智,而是保持著清醒的判斷。
隨著距離靠近,他甚至能聽到那猩紅光芒下方傳來的嘶吼聲中,夾雜著骨骼碎裂的悶響,隱約間有著令人作嘔的腥風(fēng)撲面而來。
徐煜并未急于靠近,而是悄然伏低身形,借著亂石與山林掩護,緩緩向異象靠近。
足足過去了二十多分鐘,徐煜這才來到那片被猩紅光芒籠罩的山林邊緣,他躍上一棵高大古樹,目光迅速掃過光芒來源處,眼瞳猛然一縮。
在山林前方的谷地中,一株通體流淌著琥珀色光暈的奇物破土而出,其莖干一片通紅,濃郁的血紅光芒猶如血霧般噴涌向四周彌漫,每一次脈動都散發(fā)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血髓古參?!”
徐煜身軀一震,眼中閃過一抹濃郁的震撼。
他看到過關(guān)于血髓古參的描述,在記載中,此物生于血煞之地,汲取濃郁血氣與天地精氣孕育,方才能夠成型。
血髓古參外形獨特,通體呈現(xiàn)出溫潤的暗紅寶石色澤,參體粗壯飽滿,表面布滿了如同人體血管般蜿蜒交錯的紋理,參須細(xì)長堅韌,色澤略淺于參體,呈現(xiàn)出柔和的橘紅色。
而按照記載中所說,哪怕只是一截血髓古參的根須,服之便可洗髓伐骨,大幅提升武者根基,若是整株吞服,據(jù)傳可令人脫胎換骨,日后突破境界時如破竹,直指巔峰。
更讓徐煜心動的是,眼前的血髓古參破土而出,說明其即將成熟,此刻正是藥性最盛、最為精純的時刻!
隨著血髓古參通體光芒涌動,一股濃郁的異香彌漫而開,這股香味初聞如蘭似麝,細(xì)細(xì)品味又帶著一抹迷人的甜香,沁人心脾,仿佛能洗滌神魂,令人通體舒泰。
血髓古參莖干每一次脈動,都引得四周空氣劇烈震顫,猩紅光暈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那股香氣也隨之席卷而開。
徐煜心神一振,當(dāng)即屏息凝神,牢守心神。
這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竟然被那股異香所惑,心神幾近失守,若非及時醒悟,恐怕已如同那些瘋狂的墟獸一般,徹底迷失在那誘人的香氣之中,不顧一切的去爭奪。
而此刻,在那片山谷中,數(shù)十頭墟獸正互相撕咬,猩紅雙目盡是瘋狂,利爪撕裂皮肉,獠牙貫穿頭顱,血漿四濺,哀嚎與咆哮交織成一片煉獄景象。
猩紅的鮮血幾乎浸透了谷地的每一寸土地,徐煜驚恐的發(fā)現(xiàn),那些被撕碎的墟獸尸體竟緩緩滲出細(xì)小血絲,如活物般流向血髓古參的根部,被其悄然吸收。
這一片化為煉獄般的山谷,竟被血髓古參當(dāng)成了養(yǎng)分源泉!
徐煜瞬間感覺一陣惡寒從脊背蔓延至全身,荒野上的危機遠(yuǎn)超想象,這株血髓古參,居然以生靈精血為食,簡直邪異至極。
而這些東西,在記載中并未描敘過!
看樣子,那些所謂的記載,不過是冰山一角,甚至可能被刻意隱瞞。
徐煜藏在暗處,不敢再有絲毫大意,也并未急著靠近。
此刻,血髓古參尚未成熟,而若貿(mào)然靠近,必將會被那些瘋狂的墟獸察覺,可能瞬間就成為眾矢之的。
徐煜雖然有著豐富的戰(zhàn)斗經(jīng)驗,但是,還并未自大到認(rèn)為憑借一己之力能在數(shù)十頭癲狂墟獸的圍攻下全身而退。
慘烈的廝殺仍在持續(xù),腥臭的血腥氣與甜膩異香交織彌漫,令人作嘔。
徐煜靜靜的看著這一切,身形完美的融入樹枝陰影之中,就連呼吸都微不可聞。
不知過去多久,廝殺的墟獸并未減少,反而愈發(fā)癲狂,不斷的有新的墟獸從四面八方涌來,仿佛被無形之力牽引。
血髓古參的根須在月光下微微顫動,仿佛感應(yīng)到成熟前最后的悸動。
“快要成熟了?”
徐煜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了幾分,卻又強忍著內(nèi)心的躁動。
他清楚的知道,越是臨近成熟,危險便越是致命。
“吼!”
果不其然,一聲震徹山谷的獸吼驟然炸響,數(shù)頭眼瞳猩紅的墟獸猛然調(diào)轉(zhuǎn)方向,猩紅目光掃向聲音來源之處。
“唰!”
一道黑影陡然暴起,帶著一片陰影直撲血髓古參所在的核心區(qū)域。那黑影速度極快,沿途掀起腥風(fēng),所過之處,那些正在廝殺的二、三級墟獸被其利爪輕易撕裂,血肉橫飛。
“四級墟獸!”
徐煜眼眸微微瞇起,從其氣勢來看,僅僅略遜于城北廢墟中的那頭魔牛,顯然已踏入了四級墟獸之列。
那道黑影咆哮一聲,目光掃過四周,似乎在警告其余墟獸不得靠近。
然而,在血髓古參的誘惑面前,那些墟獸仿若已經(jīng)失去了理智,見到它靠近血髓古參,竟然不顧四級墟獸的威脅,瘋狂地?fù)淞松先ァ?/p>
原本就慘烈的戰(zhàn)場,變得更為混亂、殘忍,血肉橫飛間,鮮血如雨般灑落,浸透地面。
徐煜并未急著行動,反而悄然靠后了一些,他清楚的看到,地面上的鮮血仿若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緩緩滲入泥土,旋即順著細(xì)密的根系流向血髓古參。
他看出來血髓古參的詭異,遠(yuǎn)超自己的想象。
恐怕,血髓古參不是要成熟了,而是借助著鮮血催發(fā)自身蛻變,每一次吸食鮮血,根須便愈發(fā)妖異猩紅,散發(fā)出的異香也更加濃烈,竟隱隱帶著腐蝕心神之力。
即便隔了這么遠(yuǎn)的距離,徐煜依舊感覺頭腦一陣恍惚,若非他精神力強大,恐怕早已神智失守。
至于那頭四級墟獸……
徐煜目光掃視而去,旋即面色微變,在血髓古參身上,竟然垂落下數(shù)根如觸手般的猩紅根須,悄然纏上它的軀體。
“嘭!”
那四級墟獸剛拍碎一頭撲來的二級墟獸頭顱,下一刻,身體猛然一僵,猩紅根須瞬間洞穿它的軀體,緊接著,根須如同血管一般,將它的精血迅速抽離。那龐然大物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塌陷,最終化作一具焦黑骸骨轟然倒地。
徐煜渾身一顫,一股寒意涌上心頭。
這哪是什么機緣,分明就是一場精心布置的殺局!
血髓古參的每一片葉片都如染血般鮮紅透亮,輕輕搖曳間,空氣中迷人的香氣愈發(fā)濃郁,令人神魂欲顫。
“畸變精怪!”
徐煜腦海中瞬間浮現(xiàn)出一個記載中的恐怖之物。
這片廢土上,除了變異墟獸之外,還孕育出極少被記載的精怪,它們是由植物變異而成。
只不過,徐煜從未親眼見過變異的植物,更未想過一株植物竟能擁有如此詭譎恐怖的靈智!
“難道這片山谷也是隕星墜落之地?”
徐煜心中猛然一震,目光驟然投向山谷深處那道貫穿地脈的裂縫,幽黑如淵,似有低語從中傳出。
他終于明白,血髓古參絕非自然生長,而是被隕星之力的古怪能量催生的畸變精怪,借鮮血完成最終蛻變。
他不敢想象,這片廢土究竟經(jīng)歷了什么,在短短不過幾十里的范圍內(nèi),竟然有著如此密集的隕星砸落過。
“就是不知道,最后到底是血髓古參能蛻變,還是被其他墟獸搶先吞噬?!?/p>
徐煜足足退開了百余米距離,只能勉強看到山林前的谷地,這里的異香已變得稀薄許多,神志也隨之清明。
慘烈的廝殺依舊在持續(xù),一頭頭墟獸瘋狂撲向谷地,全然不顧彼此撕咬,鮮血不斷潑灑,滋養(yǎng)著血髓古參愈發(fā)猙獰的根系,每一片葉片都仿佛活了過來,貪婪地吮吸著這股生命精氣。
徐煜目光凝重,看著沖天血光中那株緩緩舒展的血髓古參,心頭的火熱已經(jīng)逐漸冷靜下來。
這種動靜足足持續(xù)了小半夜的時間,血髓古參的搖曳逐漸趨于平靜,猩紅根須緩緩收回地下,整株植物竟開始緩緩下沉,仿若要沒入泥土之中。
“吼!”
就在這時,一道遠(yuǎn)超之前四級墟獸的嘶吼聲驟然撕裂夜空,大地劇烈震顫,一頭通體漆黑如墨的巨獸從一旁的山林中撲掠而出。
“五、五級墟獸?!”
徐煜渾身一顫,不由想到了被那頭五級墟獸追趕,差點殞命的恐怖一幕。
那黑影橫沖直撞,所過之處墟獸紛紛被撕成碎片,血浪翻飛。
血髓古參似也感應(yīng)到致命威脅,根系猛然暴起,化作血藤狂舞迎擊。
兩者轟然相撞,爆發(fā)出刺目血光,氣浪翻滾,將周圍的尸骸盡數(shù)掀飛。
“這些畜生的靈智果然不容小覷?!?/p>
徐煜長吁一口氣,還好自己沒有被詭異的異香迷惑神智,否則此刻恐怕早已成為那血藤下的養(yǎng)料。
而望著四周被血光印照得詭異萬分的山林,誰也不知道黑暗中還潛藏著多少覬覦這道機緣的兇物。
他能看到,對面山林中有雙猩紅的巨大眸子正死死的盯著下方的山谷,即便不是五級墟獸,也絕對不會弱多少!
徐煜打定主意,絕不再靠近那片山谷半步,除非那些墟獸與血髓古參兩敗俱傷!
不過,這個希望極為渺茫。
血髓古參與黑影巨獸的搏殺愈發(fā)慘烈,每一次碰撞都激起腥風(fēng)血雨,那般氣勢,絕對不是他區(qū)區(qū)一個二品武者所能參與的。
而隨著兩者交戰(zhàn),周圍弱小一些的墟獸紛紛被余波震斃,此刻,卻沒有任何一方在乎。
“真能藏啊?!?/p>
徐煜心中低喃一聲,看了看周圍的山林,他感覺得到,那些蟄伏的兇物,恐怕要按捺不住了。
“轟!”
隨著一道巨聲響起,那頭五級墟獸居然被一根粗大的血藤狠狠抽飛,撞在山谷側(cè)面的巖壁上,碎石崩落如雨。
而此刻,血髓古參原本茂密的根須已然殘缺斷裂大半,也褪去了幾分妖異的猩紅,顯然已耗損巨大。
那黑影掙扎著爬起,發(fā)出一聲不甘的低吼,鮮血順著鱗甲縫隙滴落,卻并不打算放棄。
它雙目兇光暴漲,正欲再度撲出之際,仿若本能的感覺到了危機一般,身軀弓起,目光掃向一側(cè)。
在那里,兩頭體型略遜于它的黑影正緩緩逼近,眸中同樣閃爍著兇光。
徐煜靜靜的看著這一切,事情好像變得越來越熱鬧了。
幾頭強大的墟獸轉(zhuǎn)瞬戰(zhàn)成一片,三頭強大的墟獸撕咬成一團,不過,很明顯,那頭五級墟獸雖然消耗很大,卻依舊占據(jù)上風(fēng),每一次撲擊都能在對方身上留下深深血痕。
“唰!唰!”
就在徐煜觀戰(zhàn)之際,耳邊突然響起一片急促的破風(fēng)聲,透過枝葉的縫隙看去,只見到黑暗中兩道身影快速的掠過山林,朝著山谷方向疾馳而去。
兩人身法詭譎,速度奇快,卻又輕盈無比,除了輕微的破風(fēng)聲之外,幾乎不帶起任何聲響,顯然不是尋常武者!
“終于來了?!?/p>
徐煜心中低喃一聲,還以為壁壘中的大人物們沒有發(fā)現(xiàn)這邊的異動,現(xiàn)在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那兩人一前一后,身上穿著一件漆黑長袍,袍角繡著暗金色的云紋。
“壁壘里還有這種勢力?”
徐煜掃了一眼后就迅速收回目光,生怕被對方感知到。
雖然不知道這身衣袍的來歷,但是,兩人身上磅礴的氣血,足以證明其修為至少也超過了蘇凌汐這種三品武者,即便與當(dāng)初見到的那位王副院長相比,也毫不遜色。
他們似乎并未察覺到徐煜的暗中觀察,其目標(biāo)顯然是天地異象之處,迅速掠過山林。
“該不會讓他們搶先一步得手吧?”
徐煜心中低喃一聲,那些墟獸雖然有靈智,但是顯然還不如人類。
而眼下,山谷中的戰(zhàn)局已經(jīng)接近尾聲,血髓古參的光芒愈發(fā)黯淡,根須顫動間似乎都有些無力,那頭五級墟獸仰天咆哮,終于將最后兩頭撲殺而來的墟獸徹底撕裂。
“哈哈,看來咱們來得正是時候?!?/p>
“竟然是畸變精怪,血髓古參,真是天賜機緣!”
兩道身影緩步踏入山谷,目光鎖定在那株殘損卻依舊散發(fā)微光的血髓古參上。
徐煜眉頭緊皺,精神力掃過四周,猶豫少許后,身形還是悄然潛伏靠近,躲在一塊巨石后,靜靜的看著山谷中的戰(zhàn)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