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初?!”
蕭凌寒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垂在身側的手瞬間捏得咯吱作響。
他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兒?
還受了這么重的傷?
更重要的是他在生死關頭,喊的竟然是江棉棉的名字,自稱是她的愛人!
一股滔天的怒火夾雜著酸澀,瞬間席卷了蕭凌寒的理智。
他死死盯著手術室的門,如果眼神能殺人,沈若初現(xiàn)在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江棉棉此時也走到了手術臺前。
她看著面前這個陌生的男人,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就是那個自稱她愛人的人?
她搜尋遍了腦海中僅存的記憶,完全沒有這個人的臉。
所以是她失憶的那段時間認識的?
“江棉棉……”
男人看到了她,原本渙散的瞳孔稍微聚焦了一些。
他艱難地抬起手,想要去抓江棉棉的衣角,聲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哼哼:
“棉棉……你終于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
江棉棉后退半步,避開了他的手。
“這位同志。”
她的聲音冷靜而疏離,“我失憶了,完全不認識你。但我聽醫(yī)生說,你需要馬上手術。如果你想活命,就立刻簽字?!?/p>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似乎沒想到江棉棉會這么冷漠,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痛苦。
“棉棉……我是你的若初哥哥啊……”
若初哥哥?
江棉棉蹙了蹙眉頭。
哦。
這就是那個打電話到部隊,害得她差點被打成背叛軍婚罪的男人?
江棉棉雖然失去了五年的記憶,但她不是那種被男人幾句甜言蜜語就哄得找不著北的傻白甜。
她不相信沈若初對她是有真感情的。
因為這個男人如果真的愛她,怎么會在明明知道她已經結婚,很注重名聲的情況下,還自稱是她愛人?
這不是明擺著怕蕭凌寒不誤解她嘛。
手術臺上,沈若初似乎完全沒察覺到江棉棉眼底的冷意。
他費力地喘息著,那雙看似深情的眸子注視著江棉棉,“棉棉……你說話啊……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怪我來晚了……”
旁邊的醫(yī)生實在看不下去了。
救人如救火,這都什么時候了,還在搞這些?
“江同志,敘舊的話以后再說?!?/p>
中年醫(yī)生推了推眼鏡,神色凝重地插話,“傷員的情況非常不樂觀。腿骨被貫穿,伴有嚴重的軟組織壞死,且引發(fā)了急性感染。如果不立刻處理,感染一旦擴散引起敗血癥,神仙也救不回來?!?/p>
江棉棉收回視線,轉向醫(yī)生,語氣冷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醫(yī)生的建議是?”
“截肢?!?/p>
醫(yī)生吐出冰冷的兩個字,“這是目前保住性命最穩(wěn)妥,也是唯一的方案?!?/p>
“不行!”
這兩個字不是江棉棉說的,而是躺在手術臺上的沈若初吼出來的。
剛才還虛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的男人,此刻卻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猛地從床上彈起上半身。
因為動作太大,牽扯到了腿上的傷口,疼得他面容扭曲,冷汗直流。
但他顧不上疼,一把死死抓住了江棉棉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甚至讓江棉棉感到了一絲疼痛。
“棉棉!不能截肢!絕對不能截肢!”
“我是要站在講臺上的!如果變成了瘸子,我這輩子就毀了!”
江棉棉皺眉,試圖把手抽回來。
但沈若初抓得死緊,指甲都快嵌進她的肉里。
“棉棉,你忘了嗎?我們約定過的!”
沈若初急切地看著她,聲音顫抖:
“你說過最喜歡我站在演講臺上的樣子,說我有文人風骨。你說過要跟我一起走遍祖國的山川大海,去看日照金山,去看洱海……如果我沒了腿,我怎么陪你去?我怎么背你爬山?”
江棉棉聽著這些所謂的“誓言”,心里不僅沒有半點感動,反而涌起一股強烈的荒謬感。
這真的是她說過的話?
她江棉棉雖然嬌氣,但從來不是那種把未來寄托在男人身上的人。
還要男人背著爬山?
她是有多廢,連路都走不動了?
“棉棉,我知道你有辦法的!”
沈若初見江棉棉不說話,以為她動搖了,立刻拋出了自已的真實目的:
“你認識那么多醫(yī)學界的泰山北斗,你去求求他們,讓他們派最好的專家來給我做手術!讓他們用最好的進口藥!”
說到這里,他頓了一下,語速更快了:
“而且……我是你的愛人啊。只要你開口,他們肯定會免費給我治療的,對不對?我們不能在這個破野戰(zhàn)醫(yī)院做手術,這里的醫(yī)生水平不行,他們只會截肢!”
被稱作水平不行的中年醫(yī)生,臉色瞬間黑成了鍋底。
他冷哼一聲,把手里的病歷本重重合上。
而江棉棉徹底聽明白了。
繞了這么大一個圈子,這男人在這里等著她呢。
嫌棄野戰(zhàn)醫(yī)院條件差,想去大醫(yī)院。
又不想花錢,想利用她的人脈和關系,甚至假裝她“愛人”這個身份,去白嫖頂級的醫(yī)療資源。
江棉棉直接氣笑了。
“沈若初。”
江棉棉冷冷地開口:
“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首先,我失憶了,我不記得跟你有過什么約定。其次,這里是部隊醫(yī)院,醫(yī)生是在救你的命,不是在害你。
你當這是菜市場,還能討價還價?”
手術室外。
厚重的木門并沒有完全隔絕里面的聲音。
尤其是沈若初剛才那一嗓子“我是你的愛人”,穿透力極強。
蕭凌寒站在走廊的陰影里,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他那雙原本就冷冽的眸子,此刻更是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垂在身側的大手緊緊握成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骨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慘白。
如果不是僅存的理智在告訴他,里面正在救人,他早就沖進去把那個混賬東西扔進海里喂魚了。
小諾扯了扯蕭凌寒的褲腿。
小家伙雖然年紀小,但也聽懂了里面的話。
那個壞叔叔,居然敢說是媽媽的愛人?
那把他爸爸放在哪里?